李贺诗歌中的浪漫情怀解析

时间:2025年0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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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小编给大家整理的李贺诗歌中的浪漫情怀解析,本文共9篇,欢迎阅读与借鉴!本文原稿由网友“xfeng”提供。

篇1:李贺诗歌中的浪漫情怀解析

李贺诗歌中的浪漫情怀解析

诗歌的语言历来受到诗人的重视。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李商隐的绝丽无一不是通过其诗歌的语言表现出来的,李贺也不例外。他精心锤炼诗歌的语言,形成了自己奇峭的风格,极力避免平淡,用字幽冷,喜欢用“鬼”、“泣”、“死”、“寒”、“凝”等字来描写景物,这些字所描绘出来的景物十分凄清,而幽冷的气氛的描写渲染又加重了诗歌本身的浪漫主义色彩,造就了一种飘渺的境界,让人如坠梦中,如感其寒。李贺还喜欢把形容词直接加于形容词之前,形成了其独特奇丽的语言特点。例如“笑红”、“小白”、“凝绿”、“寒绿”等词都显示出李贺的语言特色。这些奇丽的语言更为诗歌本身增添了浪漫的气氛,尽管这种浪漫并不是我们意识中的那种温柔的浪漫,但也没有消褪浪漫的本色,反而给浪漫增添了另一种的类型,这是一种李贺独有的凄凉哀婉的浪漫。那是一种“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怀才不遇,幽冷凄郁又带有沉重的浪漫情怀。

《秋来》这首诗大约作于李贺辞官归家的时期。糟糕的心情、萧瑟的秋风、刺骨的冷雨,触发了诗人心中无限的悲苦哀愁,诗人主观情思与孤坟野鬼融于一体,托物传情,借“鬼”寄慨,以瑰丽奇特的艺术形象来抒发诗人抑郁未伸、怀才不遇的深广忧愤,凝成了瑰美而冷俏的语言,读来令人胆颤心惊,毛骨悚然。

诗篇起句借“秋”发感,状景传情。秋风瑟瑟,落木萧萧,残灯衰照,络纬哀鸣,这些景物很容易触动才人志士的感伤情怀。但是李贺的感受不同于一般文人的悲秋叹老,“惊心”、“苦”、“寒”、“衰灯”、“啼”、“素”这些强刺激、冷色调的字眼有力地表现出诗人生命之秋的锥心之痛和心灵之旅的绝望挣扎。秋风落叶而已,于诗人却是魂惊魄悸,无限悲凉;衰灯鸣虫罢了,于诗人却是啼饥号寒,凄神寒骨。如此冰凉透骨的感受,如此哀哀无望的倾诉,几人能有?谁人能敌?李贺何以这般伤心叫苦,堕泪惊魂?“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聘”,这是古往今来才智之士的共同感慨。李贺的不幸身世,惊人才华和科场绝望使他对瑟瑟寒秋风格外敏感,秋天似乎宣判了他人生前途的死刑,秋天似乎戕害了他卓异超绝的艺术心灵。于秋,除了络纬般呐喊,残灯般挣扎,他还能怎么样?一开始他便用这样的文笔营造了一个悲苦的环境。

接着诗人不禁问道:“在这混乱的年代,有谁肯读我的一编书简,不让那蠹虫蚀蛀,把我的心血化为尘土?”诗人有着自己执着的追求,从“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南国十三首》),“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马诗》)等句子中可以看到年轻的诗人渴望建功立业,大展宏图。然而在无情的现实压迫下,他终于只能成为一个“寻章摘句”的书生。穷愁潦倒的际遇使李贺感到没有前途,悲愤抑郁之余,他便刻意追求艺术上创新,并深信凭借自己的才华可以取得成功。“唯留一简书,泥金泰山顶”(《咏怀二首》)就表明了他的决心和信心。然而诗人苦心创作的诗歌,却因混乱的时局,无人问津,徒然饱蠹虫之腹,如今即令呕心镂骨,练句锻章,亦有何益?诗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起自己的人生价值起来。这三、四两句无疑是牢骚满怀,愤愤不平。上句正面提问,下句反面补足。面对衰灯,耳听秋声,诗人感慨万端,苦从中来,我们仿佛听到诗人发出一声长长叹息:“自己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写下的这些诗篇,又有谁来赏识而不致让蛀虫蛀蚀成粉末呢?”“粉空蠹”三字用的触目惊心,惨不忍睹。试想:诗人青灯独伴,长夜无眠铸就的那些秋风诗篇,无人赏识,只好束之高阁,任由无知小虫咬烂撕碎,几成粉末!一腔心血付之东流,诗人该是何等失望,何等愤慨!一个天才诗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世上无知音,英雄无主!陪伴这些凝重诗文的只有冷落、只有寂寞,这明明是对李贺的心灵谋杀。这样的内心世界必然生出奇特的语言,语言形式永远是思想内容的外化!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诗人纡曲的肠子都变直了。点点滴滴秋雨冷,只有古诗人的精灵来抚慰诗人幽独悲愁的香魂。(香魂:这里是对古代诗人的誉称。)使诗人在幻想中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五、六两句构思奇特而新颖,独辟境界。紧承三、四句的意思,描写苦中幻觉,似乎九曲回肠都要拉成直的了。他痛苦的思索着,在衰灯明灭之中,在迷离恍惚之际,他仿佛看到了赏识自己的知音就在眼前;在淅沥的冷雨中,一位古代诗人的“香魂”前来吊慰我这个“书客”来了。这里诗人对现实已经绝望,只能幻想古诗人的精灵于凄风冷雨中来抚慰自己。诗人的心情极其沉痛,笔法自然诡谲多姿。“思牵今夜肠应直”,李贺自铸新词,思绪本应乱如麻,愁肠也当似百结,而诗人竟然可以把它抹平拉直,理顺摆清,可见他愁思之惨烈!凭吊之事只见于生者之于死者,李贺却反过来说鬼魂吊慰生者,而且鬼魂幽艳香冷,而且有形有态,这真是是石破天惊的诗中奇笔。这便是李贺,人称“诗鬼”的李贺的与众不同的“长吉体”。

末两句进一步描绘鬼魂挽唱的凄清图景。秋野阴森的墓间,鬼魂都在吟唱鲍照的诗篇,因为他们含恨地下,千年之后怨气仍不能消散。这里借用“苌弘化碧”照的典故表达了自己悲愤抑郁的心情。似乎古往今来,像鲍照、李贺这样的文人,他们和遗恨如苌弘碧血,冤魂入土,千年不化,万世不消。字面上说鲍照,实际上则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志士人才怀才不遇,正是千古同恨!明代王思任说李贺“以其哀几激之思,变为晦涩之调,喜用‘鬼’字、‘泣’字,‘死’字,‘血’字”,这并不是偶然的。

《秋来》这首诗中桐风惊心、香魂吊客,鬼唱鲍诗,恨血化碧等悲冷的意象充分体现了李贺语言的艺术特色。别具一种魅力。

再如《雁门太守行》,一般说来,写悲壮惨烈的战斗场面不宜使用表现艳色彩的词语,而李贺这首诗几乎句句都有鲜明的色彩,其中如金色、胭脂色和紫红色,非但鲜明,而且艳,它们和黑色、秋色、玉白色等等交织在一起,构成色彩斑斓的'画面。诗人就象一个高明的画家,特别善于着色,以色示物,以色感人,不只勾勒轮廓而已。他写诗,绝少运用白描手法,总是借助想象给事物涂上各种各样新奇浓重的色彩,有效地显示了它们的多层次性。有时为了使画面变得更加鲜明,他还把一些性质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事物揉合在一起,让它们并行错出,形成强烈的对比。例如用压城的黑云暗喻敌军气焰嚣张,借向日之甲光显示守城将士雄姿英发,两相比照,色彩鲜明,爱憎分明。这是李贺创作诗歌的绝招,他的可贵之处,也是他的难学之处。

李贺诗歌的浪漫主义特色很不同于前于他的几位浪漫主义大师,手法上更有区别。他擅长在广阔的空间、时间里拉开一幅跳跃的浪漫画卷,诗人的思维在画中跳动,带领着读者从天上到地下,从人间到仙界,为读者造就凄冷清丽的意境,其奇妙的想象,奇特的构思,奇峭的意境,奇丽的语言给读者以美的感官享受,从视觉(色彩的反映)、听觉(声音的描写)、感觉(气氛的渲染)等多角度、多层次发掘浪漫的情调,形成了自己独特鲜明的艺术风格。

【参考文献】

[1]叶葱奇.李贺诗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

[2]袁行霈.中国文学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

[3]钱仲联.李贺年谱会笺[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

篇2:李贺诗歌中的“盛唐之音”

李贺诗歌中的“盛唐之音”

谈到李贺诗歌特点,人们经常会用什么词来形容呢?李贺诗歌的特点是什么呢?

论及李贺诗歌特点,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雄奇险怪”、“虚荒诞幻”,最早提出这一说法的是晚唐的杜牧,他在《李长吉歌诗叙》中说:“鲸吸鳌掷, 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1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也说:“贺诗稍尚奇诡, 组织花草, 片片成文,所得谐惊迈, 绝去翰墨畦径, 时无能效者。”观李贺诗歌,这一特点确实十分突出。当然,这只是李贺诗歌的主要特点,除此之外,其诗歌还具有平淡自然、风骨劲健等盛唐诗的特点。

盛唐是一个诗人陪出,诗歌极度繁荣的时代,后人在形容这一时期的诗歌特点时往往用“盛唐之音”加以概括。吴相洲先生把“盛唐之音”概括为四个特点:骨力遒劲、兴象玲珑、神采飘逸、平易自然。2中唐诗人群体回看盛唐诗歌,深感好题材、好字句都已被盛唐诗人写尽,于是就别辟溪径,朝另一方向发展去。3李贺就是其中一位,他的一部分诗歌确实与是卓尔不群,与盛唐诗风大异,显示出创新的特点,但作为一个离盛唐未远的诗人,李贺诗歌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盛唐诗风的影响,呈现出“盛唐之音”的特点。下面就具体论述。

一、骨力遒劲的特点

所谓骨力遒劲,“是指盛唐所普遍具有的宏伟壮丽、骨气充盈的特点。具体表现便是神完气足、意兴超迈。”4从中唐诗人的整体创作来看,诗歌中具有骨力遒劲特点的已经不多,因为中唐诗人们所处的残酷黑暗的社会现实使他们过多的关注自身的存亡,而很少有盛唐诗人那种积极进取的精神了。吴相洲师认为“遒劲骨力的普遍丧失,是中唐前期诗歌相对于盛唐发生的最大变化。”“到中唐后期,社会稍趋安定,……诗人折精神境界也有所提高,作品中的风骨也随之加强。”并认为“其中最接近盛唐风骨的是李贺的一些诗作。”5下面就来具体分析一下其具有“风骨遒劲”特点的诗作。如《南园》其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此诗表达了诗人渴望平定叛乱、建功立业的理想。诗歌气势奔放、一气呵成,语句中充满豪迈之情,有种昂扬向上的精神。与盛唐诗人王翰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颇为神似。

此外,《马诗》其五也能体现出风骨遒劲的`特点: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此诗前两句描绘出一幅境界阔大壮美的图画:黄沙万里,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片片白雪,十分壮观,颇具盛唐气象。燕山之上的一弯新月,又给此景铺上一层清凉的感觉。后两句是抒发自己沟望建功立业的愿望。和“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所表达的意思一样。

此外,李贺还有不少诗歌或诗句都具有盛唐诗风的特点。如《秦王饮酒》:“秦王骑虎游八极, 剑光照空天自碧。”气势何其奔放,语言何其豪迈,真是“气吞万里如虎”。再如《走马引》:“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白虎行》:“渐离击筑荆卿歌,荆卿把酒燕丹语。剑如霜兮胆如铁,出燕城兮望秦月。”可谓是“神完气足、意兴超迈”。从以上例子来看,李贺诗歌确实充满了盛唐诗人的骨力遒劲的特点,有些诗句也丝毫不亚于盛唐诗之作的豪迈。

二、平易自然的诗风

把“平易自然”这种诗风用在李贺身上,似乎有些不伦不类,因为李贺诗歌一向是以“荒诞虚幻”而著称的,“平易自然”好像离他太远了,但如果仔细查看李贺诗歌,还是有一些诗作呈现出这种风格的。如《南园》其一:

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

此诗有时光易逝、青春不在之感。一朵朵鲜红的花朵像少女粉红的脸腮一样可爱、美丽。可是花虽美丽,怎奈好景不长,日暮时分,花朵即随风飘落,凋落了一地的灿烂,给人以淡淡的忧伤。诗中将花朵比喻为“越女腮”,是化用了昭明太子《十二月启》中的诗句:“莲花泛水,,艳如越女之腮。”而李贺的诗句更具灵动之感。

《南园》其八:

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 窗含远色通书幌,鱼拥香钩近石矶。

此诗所展现的是一幅自然山水图景:碧绿的春水随风荡漾,燕子在春水边盘旋,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多么灵动的景色啊!在这样怡人的景色中坐在水边垂钓,是何等的惬意。此诗不追求技巧,不刻意雕琢,完全是随心而出。虽然中唐其他诗人也有追求平淡自然的,但读来总觉的有刻意雕琢之感,如韩翃《宿石邑山中》:“晓月暂飞高树里,秋河隔在数峰西。”司空曙《云阳馆与韩绅宿别》:“孤灯寒雨照,湿竹暗浮烟。”这些诗句“读来也不失平淡流畅,但总是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工巧。”6与之相比,李贺此诗就自然多了,而且意境上也与王维、孟浩然的山水田园诗有相似之处。

再如《南山田中行》:

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 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 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

开篇从大处着手,写田野的开阔、明静,风清月白。池塘中的水又清又深。用平白的语言展示给人们一派秋夜田野风光。此诗境界幽境,令人回味无穷。

当然,李贺作为中唐诗人,大体上已经摆脱了盛唐之风的特点,更多的是另辟溪径,而形成自己“险怪”的诗风。决定诗人写作风格的因素有很多,主要的几点是行为风范、思想性格、精神境界,盛唐诗人那种“好为帝王师”的风范,积极向上的精神境界都决定了盛唐诗人们的诗歌呈现出骨力遒劲的特点。而李贺是的思想性格和精神境界都和盛唐诗人有了很大差别,虽然也有的诗歌呈现骨力遒劲的特点,但已缺少盛唐诗风的那种充盈之气。有的诗歌是平淡自然,但也缺少盛唐诗歌那种境界幽远的境界。以上只是从李贺现存诗歌中总结出除“险怪”之外的另一种诗歌特点,以说明李贺诗歌不光只有雄奇险怪,也有平淡自然、骨力遒劲的一面。

篇3:李贺诗歌中的死亡意象

在浩瀚的唐诗海洋里,有一组瑰丽的浪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那就是李贺的诗歌。

一、李贺诗歌中的死亡意象

李贺(790-816),福昌县昌谷(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字长吉,世称李长吉、“鬼才”、“诗鬼”等。他与李白、李商隐并称为唐代“三李”。一生困苦,百疾缠身,仅做过三年从九品的奉礼郎,因病于二十七岁卒。

李贺天赋异禀,才思敏捷,志向远大。据说他“七岁能辞章,名动京邑”。但由于他的父亲名叫“李晋肃”,当避父讳,所以不能举进士。韩愈曾就此事作了一篇《讳避》,批判不公现实,并鼓励李贺应试。但“洛风送马入长关,阖扇未开逢犬。那知坚都相草草,客枕幽单看春老”,礼部官员的昏庸无能,使得李贺未能顺利应试,没有完成他的理想。因为科举和仕途上的失意,李贺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诗歌创作上。他的很多作品都抒发了自己对理想、抱负和现实的失望,情感真挚,感人肺腑。

由于对现实世界的极度失望和伤心,从小就接触了很多道教轶闻、神鬼故事的李贺便更喜欢在虚幻的神话传说和鬼仙世界里遨游。他以大胆奇诡的创造力,构建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诡异的艺术世界。李贺的诗歌创作,深受楚辞、古乐府、齐梁宫体、李白、杜甫和韩愈等的多方面影响,又经过了自己的熔铸贯通,形成了非常独特的风格:在内容的构建上想象奇诡,在语言的使用上雕琢求奇,在意象的选择上更是别出心裁。

李贺对于一些意象的使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在这位年轻而薄命的诗人笔下,“老”、“死”、“坟”、“血”、“病”、“鬼”、“魂”、“鸦”等等消极灰暗的字眼多次出现(附表见下)。

篇4:李贺诗歌中的生死意象

李贺诗歌中的生死意象

在李贺的诗歌中我们可以看到死亡色彩,李贺诗歌中的生死意象主要体现在哪里呢?

哈姆莱特说 “ 生还是死,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的确,生和死,既属于两个极端的对立,生或死,二者只能选其一。又是同一个系统的统一,生的死的起点,死是生的终点。

不仅莎士比亚对生死有着深刻的思考,在中国,早就有“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哉?”以及“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取义者也”,若非生与义这样道德范畴上的选择,人们还是渴望长生不死的。但是,生存需要理由,例如中国历代君主希望自己长生不老,就是为了让江山永固,自己永享皇位的尊荣。假设在千辛万苦却找不到生的理由,感受不到生的眷恋时,人们便将目光和思考的角度投向了淡薄生命,甚至是死的解脱。李贺就类似这样的人,他缺乏对生的眷恋,更多的是对死的思考,并通过他悲冷语言和奇特想像所构造的鬼魅世界表达出来。

李贺,字长吉,他才华横溢,以奇幻荒诞的思想和鬼魅奇峭的语言自创“长吉体”诗风,在唐朝诗坛,独树一帜。他仕途不济,因父讳难以步入仕途。他心比天高,怀匡扶社稷之志,曾写下“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豪言壮语,抒发抱负。但命比纸薄,他是没落皇族,生性敏感,体质虚弱,渴望报国,但报国无路。过早地在仕途蹇滞和病痛煎熬中尝尽了人生的苦涩,使他还未成年,就鬓白如霜。天妒英才,李贺在他27岁那年,就匆匆离开了让他既眷恋又失望的人世。正因李贺对这种生命的本能的反应尤为强烈,他在生与死的认识和体验才超过了同时代的任何一个诗人。他常常徘徊在生死边缘,时时思索和探讨着生和死的含义,诗中更是处处可见,体现着生和死的意象。

钱钟书在《谈艺录》中说“细玩《昌谷集》,舍傺牢骚,时一抒泄而外,尚有一作意,屡见不鲜,其于光阴之速。其于光阴之速,年命之短,世变无涯,人生有尽,每感怆低徊,长言咏叹”。 他以敏锐犀利的眼光洞察到李贺诗歌所表现的强烈的生命意识,感知其中的生、死情感。

读李贺诗时,不难发现,李贺的诗中出现了许多和时间有关的意象,出现了许多仙境。

“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桂香陌。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 《七古・梦天》

这首诗里,虽没直抒他对生和死的看法。但却借传说中的仙境,说出自己对永生的渴望,同时以仙女之口,说出对人世沧桑,人生无常的思考。诗中的“黄尘清水”即“沧海桑田”,“三山”即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葛洪《神仙传》载仙女麻姑对王方平语云:“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日会时略半耳,岂将复为陵陆乎?”此诗说了人间沧海桑田的神速变化,虽说世人浑然不知,但在仙界的人回望人间,就会发“千年如走马”,不过一瞬间罢了。这就是“光阴之速”。而“生年不满百”的个体生命的存在,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海之粟”,充满偶然性,直到恍然大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就切合了钱先生说的“年命之短”。这正是诗人表现的对个体生命的认识和体验。

《官街鼓》云:“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汉城黄柳映新帘,柏陵飞燕埋香骨。锤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由诗名看,这首是的主旨是明显的,由官街鼓的声音,到痛惜时光的流逝,李贺把无形的思想感情具体化了,这种鼓声,象征了时间永不留步的脚步声。时间意识给李贺诗歌的生命意识注入的丰富内涵在此诗中得到生动形象的表现。

李贺在这首诗中表现的时间意识,正是在对生命的认识和体验中,其中生与死的感触贯穿其中――生的短暂,死的迫近,而永恒的时间却是个冷眼旁观者。

他对死亡的恐惧也就来源于壮志未酬和时间对生命的腐蚀。在这里“鼓声”和“漏声”是时间的象征,不绝的鼓声,运转不停的日月,是诗歌中的时间意识,而日月针对个体生命的存在而言,又是具有吞噬性的时间意象,个体生命存在是短暂的,而它们却亘古不变的。在美人君王的死和自然景物的年年如是的对比中,抒发了“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般的感受。此诗把作者感受“人生有限和理想无穷”表现得淋漓尽致。尾联的突发奇想,天上神仙不知死去几回,但的鼓声和漏声却从未断过,表现了诗人对人生短暂的深沉慨叹。

其他的.诗歌,如《苦昼短》里“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诗人感到光阴的飞逝和间的弥足珍贵,就以“,劝尔一杯酒”来挽留光阴,想让时光因为贪图美酒而驻足。《天上谣》中“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 表现非常明显的时间意识。其中作者借体现的沧海桑田的变化,抒发自己对时序如流、人世的沧桑之的无可奈何。而《浩歌》的“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王母桃花千遍红, 彭祖巫咸几回死”,更是写出了诗人深感时间对个体生命的威胁,体现了尤为显豁的生命意识。此类用以抒发哀婉悲伤的感情,表现了对生命的忧患的作品,不胜枚举。

造成李贺对生死思考如此多,又如此深刻的原因,一方面,是他正值年少,对充盈的青春很是渴望;而另一方面,是他怀才不遇、体质虚弱、悲怆忧戚所导致的精神早衰。这种盛与衰的矛盾交融,凝为李贺特有的心理素质,和审美追求的基础,构成了他诗中对生命的关切和对人生奥秘的追寻这个主题。诗人在诗歌中反复咏叹自己对个体生命的感受,正是因为深知死亡无法逃避。身心相连,他把病态的身体,怀才不遇的忧郁导致了他病态的心理。而他把这种病态心理所产生的强烈主观感受,注入了他的诗歌,使他笔下诸多意象都呈现出一种哀感凄美甚至病态的特征。

其中系列《马诗》最能体现他的感受,那种苦闷的心情、病态的心理、怪异的审美,在《马诗》中都有体现。因为马诗所表述的就是诗人自身求仕不得的过程,怀才不遇的感慨,正是这种壮志难酬奠定了马诗的整体基础和思想内涵。

李贺在多首《马诗》中借马喻已,马的清瘦,正如他的瘦骨嶙峋,马这个意象充满了悲凉色彩,也正是他心中的悲苦凄凉。刘嗣奇在《李长吉诗删注》中指出“(《马诗》二十三首)感慨不遇,以自喻。”而王琦在《李长吉歌诗汇解》中也总结到:“《马诗》二十三首,俱是借题抒意。或美、或讥、或悲、或惜,大抵于当时所闻见之中各有所比。言马也,而意初不在马矣,又每首之中皆有不经人道语。人皆以贺诗为怪,独朱子以贺诗为巧。读此数章,知朱子论诗真有卓见。”这与上面的或美、或讥、或悲、或惜相联系 ,可以看出,王琦的总结也是倾向于马诗的讽喻之意,而美、讥、悲、惜则道出了马诗的内在联系,也表明这种方式都是为表现诗人内心情感这个主题服务。

他对冷艳凄迷的意象有着特殊的偏爱,并大量使用“泣” “啼”等字词使其感情化,由此构成极具悲感色彩的意象群。而在对物象的色彩和情态描写方面,李贺也极尽描绘渲染之能事,写红,有“冷红”、“老红”、“愁红”、“笑红”;写绿,有“凝绿”、“寒绿”、“颓绿”、“静绿”。 并通过这种写法,为诗打下凄凉情调,体现他对所处时代的真切感受。

其中,诗中的“鬼”是他的知己。也是他借以抒发自己激愤情怀的物象。

如《苏小小墓》中生死异路,竟不能了却心愿的那个“无物结同心”的苏小小,正是和《山鬼》中“思公子兮徒离忧”的心境一脉相承,也和李贺生不逢时,追求理想而不得的身影极其相似。报国无门,就是李贺心中的“无物结同心”。李贺在此诗中以景拟人的手法,使笔下的苏小小更具空灵飘渺,有影无形的孤魂特点,而诗人自己空寂幽冷的心境,也通过苏小小得到充分的流露。

又如《秋来》中“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正是抒写诗人在人世间找不到知音,但却在鬼的世界遇上了知己,这些古代才华横溢的人们的“香魂”,与他幽明同怀。这些鬼魂在坟墓间吟诵的诗句,正是抒发着他们千载难消的愤恨幽怨,而这种愤恨幽怨之情,正是与诗人古今相同的怀才不遇的共同心声。

对鬼魂的描写,在李贺的诗中起着三个作用:一是自感身体羸弱,命不久矣,而壮志未酬,正是与古时遗恨而终的人,惺惺相惜,表达自己对自身和相似之人的怜悯和伤悼。二是把幽灵世界和现实世界进行对比,表现现实世界的冷酷,突出诗人的卓尔不群,愤世嫉俗的感情,又对导致自己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李唐皇朝当权者进行控诉和批判。三是说明,从古至今,志士才人的怀才不遇,他们都只能抱恨泉壤,遗恨无穷。客观上,也是对整个封建社会用人“不唯才唯德”的制度进行批判。

《苏小小墓》是通过苏小小的鬼魂,寄托诗人自己抑郁难伸的情怀。诗中无处写自己,又处处写自己。苏小小的鬼魂的塑造,正是作者的化身,委婉抒怀,却不减其悲戚之感。而《秋来》则是直接抒情,用哀戚之笔,刻画诗人的自我形象。鬼魂的出现,只是为了能更好揭示诗人心境的一种手段罢了。尽管写法不同,但都是体现了作者对死的思索,都是通过对鬼魂的描写,表现自己怀才不遇、受人压抑的思想情感,都是以愤恨之笔,发出对摧残人才的黑暗社会的不满和控诉,是对这种用人制度的批判。

李贺的“鬼”诗,是绮丽浓艳背后的哀激孤愤,是凄清幽冷下的炽热如焚,是仙境背后对生的渴望和无望,是鬼魂背后对死的恐惧和向往,是艳与清、热也冷、死与生的思想矛盾。在诗里,死亡的意象――鬼魂,抒写的正是李贺的心中情感,关于生与死的苦闷李贺对死与生的探求, 对死的痛苦和生的眷恋, 都带有时代和社会的烙印。正是当时社会的黑暗、不公平, 才逼迫诗人以他那超乎常人的敏锐, 去思索死, 去思索生 从而完成他对死与生、对生命的价值和意义的探求。“ 鬼” 诗的创作, 实际是李贺对当时社会进行挣扎和反抗的一种特殊方式。

钱钟书对李贺的总体语言风格做出了这样的评价:“长吉穿幽入仄,惨淡经营,都在修辞设色,举凡谋篇命意,均落第二义。”“长吉词诡调激,色浓藻密” ,而这些特征又都反映在具体的语言操作上。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李贺诗中有很多“鬼、泣、死、血”的用字,充满了冷艳、灿烂但悲凉、甚至透骨之冷,而李贺本身也像不堪剪就会瞬间消逝的烟花,或者说,一现之后就会凋零枯萎的昙花,在唐朝的诗坛刹那间凄美绽放,之后就在自身羸弱和外界压迫下自行枯萎了。也许都不像,因为这位高才短命,极富创造性思维的诗人,在文学史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光辉地位。这位“鬼才”,在给人留下了无限感伤和慨叹的同时,也以他写鬼写仙的诗歌也为他赢得诗鬼的美誉了。

篇5:李贺诗歌中的白色意象

李贺诗歌中的白色意象

李贺诗歌中的白色意象是什么呢?要如何进行分析呢?

今人陶庆红对李贺诗歌中的色彩词进行了量化统计,发现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色彩词不是红、黄、绿这些较为鲜明的色彩,而是相对平淡的“白”。i清人马位也说过:长吉善用白字,如“雄鸡一声天下白”,“吟诗一夜东方白”,“蓟门白于水”,“一夜绿房迎白晓”,“一山唯白晓”,皆奇句。ii本文即以李贺诗歌中“白”字的运用为切入点,探寻李贺的思想倾向和艺术手法。

一、白――背景之色

钱钟书先生曾说:余尝谓长吉文心,如短视人之目力,近则细察秋毫,远则大不能睹舆薪;故忽起忽结,忽转忽断,复出傍生,爽肌戛魄之境,酸心刺骨之字,如明珠错落。iii大抵可以理解为李贺对于近处的景物总会做出十分细致的描摹,对于远景则模糊处理,他的视线只局限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也有学者进一步阐发认为这也是李贺的心理特点之一,即更多的关心与自己相关的事物,注重主观的感受,而缺乏远大的视野。iv李贺的这一创作技巧,在“白”字的运用中有很多的体现,也就是说李贺常常将远景或者说背景处理成白色的或者是带有白色特征的,例如《南山田中行》:秋野明,秋风白,塘水虫啧啧。

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v首句像是铺开了一张底色苍茫的画布,塘水清且深,秋虫低声鸣叫,接下来色泽鲜艳浓郁的意象出现了:青苔、红花、稻子、萤火虫、鬼火,伴随这些颜色的是寒冷而浓重的湿气:塘水、露、泉。把这些颜色抽象出来我们发现淡淡的白色背景上跳动着绿、红、黄等色点,在湿冷气氛的笼罩下,色彩变得更加浓艳,再加上轻轻的虫鸣、液体流动滴落的声音,一幅冷艳的画作展现眼前,而我们似乎也能看到年轻的诗人孓然独立,内心满是凄郁。

除了用白色形容秋天,李贺还经常使用白日、白晓、白天、白昼、白空等意象,表现日光和天空,例如《感讽五首・其三》: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安夜半秋,风前几人老。低迷黄昏径,袅袅青栎道。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这里用“白晓”来形容月光之明亮,单独体会“白晓”之“白”,会发现“白”在颜色上有所虚化,即更倾向于光的层面而不是色的`层面,但是将白晓与“漆炬”、“幽圹”、“萤”并列时,“白”在颜色上又突出起来。格式塔心理学中的相近、相似组合原则认为,两种相近、相似的事物更容易组合起来引起我们的注意。vi也就是说即便“白昼”中的白色已经虚化,但是当之后出现其他颜色词时,它们会同时在颜色层面凸显。这样的例子还有:“长峦谷口倚嵇家,白昼千峰老翠华”、“水灌香泥却月盘,一夜绿房迎白晓”。以上的白色同样是面状的,背景化的。但下面一类却倾向于时间维度而不是空间维度,例如: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秦宫诗并序》)“白日”之后的“长”字标明了它的时间性,但是在上面提到的相似、相近组合的心理模式下,“花枝”与“白日”在颜色上的对比也突出起来。再比如《三月过行宫》中:垂帘几度青春老,堪锁千年白日长。这里的“白日”显然是时间层面的,而非空间层面。但李贺不愧是设色的高手,他在上一句中选择了青春一词,虽然同是时间层面的词汇,而且青春与白日在颜色上也都已虚化,同上,我们依然能感到其中的色彩对比,前边是生机勃勃、青葱葳蕤,背景却是死气沉沉,一片惨白,青春就这样消逝在索然无味、毫无希望的时光中,青春短暂而时间的长河却从不停息,这种空间上的颜色对比、时间上的长短对比给人以双重的震撼。

在白色的时空的背景前除了浓郁的颜色外,还会出现声音等意象,例如:捶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官街鼓》)“日长白”象征的是自然、宇宙和时间的永恒,而在这广漠无限的时空背景中,不再是强烈的色彩对比,而是隆隆的鼓声在听觉上的震撼,以及已经逝去的渺小生命。

二、白――贵族的标志

对于李贺诗歌中表现出的皇族意识和贵族化倾向,前人已做过一定的论述vii,李贺不仅在诗作中不时标榜自己的皇族血统,在题材选择、甚至在修辞技法上也表现出贵族化的倾向,其诗作中的很多白色意象常常与贵族生活有关,尤其是与贵公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由此我们可以窥探李贺对于贵族形象的审美意趣,或者说是对于理想中的自我形象的设定。

这类意象中出现最多的是“白马”。比如用“白马”指代或形容贵公子:“花袍白马不归来,浓蛾叠柳香唇醉。”(《洛姝真珠》)“嘤嘤白马来,满脑黄金重。”(《贾公闾贵婿曲》)“东家蝴蝶西家飞,白骑少年今日归。”(《蝴蝶舞》)描述与他一样为世家子的李氏为“朔客骑白马,剑杷悬兰缨。”(《申胡子篥歌》)另外还有“曲沼芙蓉波,腰围白玉冷”、“彩线结茸背复叠,白袷玉郎寄桃叶”等诗句。除了这些直接用“白”来形容的意象外,从李贺其他的贵公子形象的描写中,还可以找到白色的痕迹,例如《荣华乐》贵公子的形象是“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再比如《唐儿歌》“头玉硗硗眉刷翠,杜郎生得真男子。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题赵生壁》“曝背卧东亭,桃花满肌骨”。这里的肌骨在桃花的修饰下想必也应该是冰肌玉骨。

三、白――神秘的象征

在李贺描绘的鬼神世界中不乏美丽的女神、女鬼,也有很多充满神秘色彩的动物形象,而这灵物多数披着白色的外衣。例如:“华清源中矾石汤,徘徊白凤随君王”“手持白鸾尾,夜扫南山云”“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走天呵白鹿,游水鞭锦鳞”。白色的动物在自然界中本来就少见,李贺用白色形容这些灵物,一方面增加了它们所蕴含的神秘感,另一方面白色在整个诗歌营造的画面中成为一个亮点,例如“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溪晚凉》)就是一幅色彩鲜明的图景。李贺的诗歌中白色意象具有重要作用,它们往往作为背景来衬托其他意象,同时,一些白色意象也透露出李贺渴望贵族生活又自怜自艾的心态,另一方面他又喜欢强化意象的色彩、形态等特征,在平淡的生活中追求极致之感。

篇6:浅论李贺诗歌中的死亡意象

李贺是以“辞尚奇诡”著称的诗人,他所选取的诗歌意象风格独树一帜,尤其是其中的死亡意象格外引人注目。

一、李贺诗歌中的死亡意象

李贺(790-816),福昌县昌谷(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字长吉,世称李长吉、“鬼才”、“诗鬼”等。他与李白、李商隐并称为唐代“三李”。一生困苦,百疾缠身,仅做过三年从九品的奉礼郎,因病于二十七岁卒。

李贺天赋异禀,才思敏捷,志向远大。据说他“七岁能辞章,名动京邑”[2]。但由于他的父亲名叫“李晋肃”,当避父讳,所以不能举进士。韩愈曾就此事作了一篇《讳避》,批判不公现实,并鼓励李贺应试。但“洛风送马入长关,阖扇未开逢犬。那知坚都相草草,客枕幽单看春老”[3],礼部官员的昏庸无能,使得李贺未能顺利应试,没有完成他的理想。因为科举和仕途上的失意,李贺将自己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诗歌创作上。他的很多作品都抒发了自己对理想、抱负和现实的失望,情感真挚,感人肺腑。

由于对现实世界的极度失望和伤心,从小就接触了很多道教轶闻、神鬼故事的李贺便更喜欢在虚幻的神话传说和鬼仙世界里遨游。他以大胆奇诡的创造力,构建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诡异的艺术世界。李贺的诗歌创作,深受楚辞、古乐府、齐梁宫体、李白、杜甫和韩愈等的多方面影响,又经过了自己的熔铸贯通,形成了非常独特的风格:在内容的构建上想象奇诡,在语言的使用上雕琢求奇,在意象的选择上更是别出心裁。

李贺对于一些意象的使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在这位年轻而薄命的诗人笔下,“老”、“死”、“坟”、“血”、“病”、“鬼”、“魂”、“鸦”等等消极灰暗的字眼多次出现(附表见下)。

篇7:浅论李贺诗歌中的死亡意象

横排 诗句 诗题

坟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秋来》

耕势鱼鳞起,坟科马鬣封。 《王浚墓下作》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将进酒》

冢 黄龙就别镜,青冢念阳台。 《送秦光禄北征》

蕃甲锁蛇鳞,马嘶青冢白。 《塞下曲》

相如冢上生秋柏,三秦谁是言情客? 《许公子郑姬歌》

鬼 鲸鱼张鬣海波沸,耕人半作征人鬼。 《白虎行》

云阳台上歌,鬼哭复何益? 《汉唐姬饮酒歌》

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春坊正字剑子歌》

愿携汉戟招书鬼,休令恨骨填蒿里。 《绿章封事》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秋来》

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南山田中行》

博罗老仙时出洞,千岁石床啼鬼工。 《罗浮山人与葛篇》

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 《感讽六首・其三》

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卒鸣旋风。 《神弦》

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 《神弦》

血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秋来》

夜雨冈头食蓁子,杜鹃口血老夫泪。 《老夫采玉歌》

方花古础排九楹,刺豹淋血盛银罂。 《公莫舞歌并序》

佣抱水含满唇,暗洒苌弘冷血痕。 《杨生青花紫石砚歌》

撞钟饮酒行射天,金虎蹙裘喷血斑。 《梁台古愁(一作意)》

颜回非血衰,鲍焦不违天。 《公无出门》

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 《神弦曲》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长平箭头歌》

没没暗齿舌,涕血不敢论。 《出城别张又新酬李汉》

苍鹰摆血,白凤下肺。 《假龙吟歌》

天教胡马战,晓云皆血色。 《感讽六首・之一》

天授秦封祚未终,衮龙衣点荆卿血。 《白虎行》

病 自言汉剑当飞去,何事还车载病身? 《出城寄权璩、杨敬之》

咽咽学楚吟,病骨伤幽素。 《伤心行》

病客眠清晓,疏桐坠绿鲜。 《潞州张大宅病酒,遇江使寄上十四兄》

思焦面如病,尝胆肠似绞。 《春归昌谷》

虫栖雁病芦笋红,回风送客吹阴火。 《长平箭头歌》

凉馆闻弦惊病客,药囊暂别龙须席。 《听颖师琴歌》

病骨犹能在,人间底事无? 《示弟》

犬书曾去洛,鹤病悔游秦。 《始为奉礼忆昌谷山居》

泻酒木栏椒叶盖,病容扶起种菱丝。 《南园十三首・之一》

邻凶不相杵,疫病无邪祀。 《昌谷诗》

魂 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 《秋来》

古壁生凝尘,羁魂梦中语。 《伤心行》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致酒行》

闻道兰台上,宋玉无归魂。 《自昌谷到洛后门》

楚魂寻梦风飒然,晓风飞雨生苔钱。 《巫山高》

熊虺食人魂,雪霜断人骨。 《公无出门》

左魂右魄啼肌瘦,酪瓶倒尽将羊炙。 《长平箭头歌》

郑公乡老开酒樽,坐泛楚奏吟招魂。 《南园》

娇魂从回风,死处悬乡月。 《感讽六首之一》

抚旧惟销魂,南山坐悲峭。 《感讽六首之一》

妾身昼团团,君魂夜寂寂。 《汉唐姬饮酒歌》

魄 左魂右魄啼肌瘦,酪瓶倒尽将羊炙。 《长平箭头歌》

强枭噬母心,奔厉索人魄。 《汉唐姬饮酒歌》

鸦 鸦翎羽箭山桑弓,仰天射落衔芦鸿。 《野歌》

纤手却盘老鸦色,翠滑宝钗簪不得。 《美人梳头歌》

草生龙陂下,鸦噪城堞头。 《莫愁曲》

鸦鸦向晓鸣森木,风过池塘响丛玉。 《有所思》

春月夜啼鸦,宫帘隔御花。 《过华清宫》

鸡人罢唱晓珑璁,鸦啼金井下疏桐。 《九月》

鸡唱星悬柳,鸦啼露滴桐。 《恼公》

河转曙萧萧,鸦飞睥睨高。 《画角东城》

城鸦啼粉堞,军吹压芦烟。 《潞州张大宅病酒,遇江使寄上十四兄》

柳苑鸦啼公主醉,薄露压花蕙兰气。 《夜饮朝眠曲》

沉香熏小像,杨柳伴啼鸦。 《答赠》

黄泉 宁用清酒为?欲作黄泉客。 《汉唐姬饮酒歌》

纸钱 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卒鸣旋风。 《神弦》

二、李贺的死亡意象的特点

李贺以自己的个人遭遇为观察点,细心地观察着他所生活着的世界。他亲眼看见了万物的兴荣交替、人世间的苦难和挣扎,深切感受到了世事的短暂和无常,心里充斥着对生老病死的忧虑和烦恼。秋叶的飘落、星辰的陨落、夕阳的西下、流水的奔逝,都能使脆弱的李贺泪流满面、忧心忡忡。在《李贺诗全集》里,“老”字出现了多达五十余次,“死”字也有二十余次。在悲伤压抑的心境下,他写下了一首首满是死亡意象的诗。

李贺笔下的死亡意象有着阴森灵异、具体可感以及情感复杂的特点。

1.画面感强烈

李贺笔下的死亡意象十分的阴森灵异。在很多诗作里,都有着青烟缭绕着的坟冢、森森的白骨、殷红的血迹和哇哇惨叫的乌鸦等等恐怖的死亡意象。死亡意象本身就有着摄人心魄的特点,在李贺的修饰之下更是凸显出强烈的画面感。例如“神弦”系列中的《神弦曲》,其中所使用的死亡意象就很好地表现了这一特点。

西山日没东山昏,旋风吹马马踏云。

画弦素管声浅繁,花裙卒蔡步秋尘。

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

古壁彩虬金贴尾,雨工骑入秋潭水。

百年老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李贺创造了这首歌咏女巫迎神驱怪的诗作,与《神弦别曲》、《神弦》一起,反映了唐代淫祠不绝、巫风大兴的历史背景。巫教文化给这首诗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李贺的描述又使这个画面非常清晰。

“西山日没东山昏,旋风吹马马踏云。”说明当时是日落西山时分,天上有一阵旋风引出踏云的天马。“画弦素管声浅繁,花裙卒蔡步秋尘。”描述了祭坛上的巫女形象,她此刻正在沟通着神与人的世界。巫女随着急管繁弦起舞着,花裙子簌簌地作响,脚下舞起了一阵秋天的尘土。

后六句诗具体展现了神灵降世后除妖驱魅的种种神迹。“桂叶刷风桂坠子”,风中坠落的桂子烘托出了天降神灵的威势。以下他连写了三种诛邪伐魅的神迹,以证明巫术的神奇和伟大。“青狸哭血寒狐死。古壁彩虬金贴尾,雨工骑入秋潭水。百年老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狐妖已经猝死,只留下青狸独自哭泣直至哭出血泪;古代壁画上有着金色尾巴的彩色的龙已经成精了,被雨工骑着驱入深深的潭水之中;百岁的鸱也进化成了木魅,在一声声的嚎叫中,碧火窜起,它在老巢里难以安身。这三种神迹,一气呵成,迭现了巫女带来的种种奇踪异状,有着惊心动魄的故事性和清晰强烈的画面感。

其中的“青狸哭血寒狐死”中的“血”字的出现,非常有意义。这个“血”,给整首诗涂上了一抹殷红的颜色,使整个巫蛊过程的阴森迷幻更为突出。这一道红,也使画面感更为立体,好像一幅展现唐代巫教文化的长长的画卷摊开在了人们的'面前,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清清楚楚的。

由此可见,李贺所使用的死亡意象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个小小的别出心裁的设置,就能大大地提高诗作的画面感,使读者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当时看见的情景,好像过电影一样过瘾。

2.奇诡

杜牧曾经这样形容李贺的作品:“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殿,梗莽丘垅,不足为其怨恨悲愁也;鲸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

李贺的诗歌不仅在唐诗中独树一帜,即便放在整个古代诗歌史中来看,也是风格迥异、鲜有相类者的。其中的死亡意象更是集中体现了他的匠心独具。他所使用的死亡意象,是奇诡冷艳的。

李贺的“鬼诗”与死亡意象增添了李贺诗的诡异色彩。读李贺的诗如身临凄风惨雨之境,寒气逼人,这就是李贺诗“冷”的特色。正如同样敏感抑郁的林黛玉张口闭口地吟诵“冷月葬花魂”、“他日葬侬知是谁”一样,李贺诗中也常常用到“死”、“葬”、“魂”、“鸦”之类的字句,而且这类句子更多,更奇。比如“几回天上葬神仙”[5],神仙是会死的;“彭祖巫咸几回死”[6],彭祖巫咸这些古代传说中的老寿星们也是会死的;“津头送别喝流水,酒客背寒南山死”[7],山也是会死的。这种颠覆传统观念、打破已有的故事模式、跟普通人完全迥异的思维方式,很好地体现了李贺创作的奇诡。

3.寄托了诗人复杂的情感(以《将进酒》为例)

李贺频繁地使用死亡意象来创作“鬼”诗,当然很充分地表现了他对现实世界的消极态度。他活得很辛酸,所以比常人更为关注死后的世界。这是他对生命存在的一种思索。但在使用死亡意象并构建死亡世界时,可以在一些诗作中看出他对死亡世界也是厌恶的,死亡世界在他的笔下也并不幸福。这种思维循环,反映了李贺的矛盾心境,他知道现实世界是极其痛苦的,也知道自己的命运非常不幸,但仍对现实世界充满着留恋。

以他的名作《将进酒》为例,可见他复杂的情感之一斑。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李白也有一首同名之作,二者皆是袭用了“将进酒”这个旧题。这两位诗人都受到了鲍照诗歌和古体乐府诗歌的影响,守着古体乐府诗歌倡导纵情享乐的传统,在诗中感叹年华即逝、提倡及时行乐。但李贺的诗有着一种发自心底的虚无和颓废,字里行间充斥着对生命短暂的恐惧和伤感。

《将进酒》这首诗与李贺的《贵公子夜阑曲》、《夜饮朝眠曲》等作品一样,叙写了饮酒作乐、纵情歌舞的场面。饮酒器物精美华丽、山珍海味奇异独绝、歌女舞女华美生香。然而这首诗歌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不止停留在这个层面,而是超越了欢宴的主观享乐,“清醒地感悟生命理念的颤栗”[8]。开始写“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渐渐转向写“况是青春日将暮”,进一步展现了诗人心理变化的过程。结尾的“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一句,更是道尽了李贺看透了人生悲欢无常的悲戚。有学者指出,这首诗歌“这一片珠光宝气,笼罩的是坟。从青春的欢乐开始,而走向悲怆”[9]。就是这样,短暂的欢乐向着深重的苦难转折了,从而迸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巨大力量。

由此可见,在李贺的死亡意象里,蕴含了他复杂的情感,不易说清道明。

三、李贺的死亡世界和“鬼”诗

李贺是我国文学史上一位不可多得的富有才华的诗人,在他短短二十七年的生命历程中,为后人留下了二百四十一首珍贵的作品。有人曾经这样形容他:“他最善于运用怪诞、华美的材料和词汇,尤其是富有美学意义的神话传说,别出心裁地创造出一种异想天开,从来没有人说过的语言。”李贺的诗歌艺术成就很高,想象力丰富,锐意求新。他融合了楚辞和乐府的浪漫主义传统,以奇异的意象和奇幻的诗语,创造出一系列出人意外的艺术形象,构建了诡异的死亡世界,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苦闷和痛楚。

“一个人不能凭空创造出新的东西。他的创造必须有一个环境。这个环境给他提供文化熏陶以及各种刺激。”[10]李贺常常描绘“鬼”的世界,常常使用一些诡异恐怖的死亡意象,这与他生活的时代和社会背景是密切相关的。

李贺的家乡在河南昌谷,那里曾经是“安史之乱”的动荡中心。虽然李贺没有亲身经历“安史之乱”,但是像这样重大的社会历史事件,肯定会在当地留下深远的后续影响。据史料记载,“安史之乱”结束后,余波未了,“函、陕凋残,东周尤甚。过宜阳、熊耳,至武牢、成皋,五百里中,编户千余而已。居无尺椽,人无烟爨,萧条凄惨,兽游鬼哭。”[11]而就在李贺出生前不久的时候,又爆发了一次“建中之乱”。当时,“赤子弃沟渠。持男易斗栗,掉臂莫肯酬。”[12]可以想见,“安史之乱”和“建中之乱”所造成的一幕幕惨不忍睹的人间惨剧,必定会对敏感细腻的李贺造成深刻的刺激和影响。李贺十七岁的时候,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疫,据说当时“浙东大疫,死者大半”[13]。战争与杀戮、天灾与人祸、动荡不安的生活,本来就容易使人忧愁烦恼,并时时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和危浅。对李贺这样极为虚弱而敏感的诗人来说,影响更是深远。他近乎无可奈何地必须去思考生命的存在以及生命的意义。

除去时代的大背景,李贺的个人经历也是十分不幸的。细数他的一生,磨难重重:幼年丧父、科举失意、仕途不顺、百疾缠身、娇妻早逝、缺少知己,尤其是他的身体非常虚弱,终年生病。这些都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他的一生大多数时间都虚耗在了潦倒落魄之中,以致疾病、衰老、死亡的阴影始终萦绕在他的心间。李贺生活得极其不幸福,内心异常恐惧不安。他敏感地意识到了现实生活的极度痛苦和辛酸,发现了自己的无能与不幸。束发之前的李贺不太关注儒家经世致用的学问,他只爱看道书、佛典、《楚辞》、乐府、六朝小说、游仙诗和宫体艳诗,因此他很早就开始思考生命,重视心灵体验。为了解除生命的苦难,李贺尝试向现实生活以外的世界去寻觅心灵安慰,比如宗教、仙界、鬼域等等。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生”和“死”,从来就是人们不可避免的、必须面对的两个问题。只要有可能,人们往往是想生而不想死的。然而,“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它是需要一些力量去支撑的。当“生”变得百无聊赖、痛苦不堪的时候,人对生死的看法就发生一些变化。由于在“生”这边受尽了折磨,而且千难万难都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因此李贺将注意力投向了对“死”的思考。

“每当哲学忘却了自己的天命之时,文学、诗就出来主动担当反思人生的苦恼。”[15]笔者认为这句话很好地表现了李贺的这种心理。李贺没有在书上或与人接触中找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所以他为此进行了个人的探索。李贺一直在直面生命存在的问题,考虑着生命的危机与死亡的迫近。在他的笔下,虽然不是总在写人,有时也写神魔鬼怪,但是他想要表现的仍旧是“人”这个主题。不管他的描述多么神秘诡谲,他关注的,始终是“人”。

笔者认为李贺的“鬼”诗十分有价值,就是因为李贺作为一个不得志的多病多愁的文人,竟毅然决然地主动承担起了哲学反思的重担。这些风格独特的“鬼”诗的难能可贵之处,不在于内容的新颖和语言的奇丽,而在于李贺的这种积极思索生死问题的精神。

李贺通过对“死”的思考和对死亡世界、鬼魅世界的描绘,更深层地理解了“生”。苏格拉底临死前说过一句很奇特的话:“分手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谁的去路好,唯有神才会知道。”死亡世界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诚然,“生”很痛苦。但是“死”就可以得到永久的安宁吗?李贺对此进行了一番探究,并创作出了很多诗歌来表达他的观点。以《苏小小墓》为例,可以读出死后的世界也未能给小小带来她生前想要的幸福与安乐。她依然是终日含泪,深陷于相思的苦海之中。尽管“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16],但仍是“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17]。她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作为定情信物的,就连坟上那些野草花也凄迷如烟,不堪剪来相赠。生前对死亡世界的希望,在这里可以看见是一个终成泡影的结局。姚文燮认为“贺益借苏以自慨也”[18],笔者认为虽然不能说百分百确定这是李贺创作的本意,但还是有一定映射的。这首诗至少反映了在李贺的心中,“死”同样是令人不满的,它不能解决问题,也没有给生前就备受苦难的人带去幸福。李贺对“死”的探求,最终以对“死”的否定来结束,表明了诗人对“生”仍是心存眷恋的。

李贺的“鬼”诗,初读时非常颓废、恐怖,但诗人隐藏在诗句中的一声声叹息,深藏着他对“生”的留恋和憧憬。笔者判断李贺创作阴森恐怖的“鬼”诗的动机,应该是对生命意义的探索和对生命的眷恋。“鬼”诗抒写的,是李贺心中关于“死”的恐惧和愁闷。对鬼魅世界的描绘和叹息,正是李贺灵魂深处求生意识的强烈表现。也许是这个原因,“‘鬼’诗才会在那荒诞离奇的氛围中,让人产生一种生命的庄严感;才会在凄冷之中,体现出一种阴森美。”

李贺频繁地使用死亡意象来构建死亡世界,创作“鬼”诗,充分地表现了他对现实的消极态度和对生命存在的积极思索,在使用死亡意象并构建鬼魅世界的同时,他对死亡世界是厌恶的,对现实世界仍充满着留恋。

篇8:李贺诗歌中的“盛唐之音”

李贺诗歌中的“盛唐之音”

论及李贺诗歌特点,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雄奇险怪”、“虚荒诞幻”,最早提出这一说法的是晚唐的杜牧,他在《李长吉歌诗叙》中说:“鲸吸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也说:“贺诗稍尚奇诡,组织花草,片片成文,所得谐惊迈,绝去翰墨畦径,时无能效者。”观李贺诗歌,这一特点确实十分突出。当然,这只是李贺诗歌的主要特点,除此之外,其诗歌还具有平淡自然、风骨劲健等盛唐诗的特点。

盛唐是一个诗人陪出,诗歌极度繁荣的时代,后人在形容这一时期的诗歌特点时往往用“盛唐之音”加以概括。吴相洲先生把“盛唐之音”概括为四个特点:骨力遒劲、兴象玲珑、神采飘逸、平易自然。中唐诗人群体回看盛唐诗歌,深感好题材、好字句都已被盛唐诗人写尽,于是就别辟溪径,朝另一方向发展去。李贺就是其中一位,他的一部分诗歌确实与是卓尔不群,与盛唐诗风大异,显示出创新的特点,但作为一个离盛唐未远的诗人,李贺诗歌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盛唐诗风的影响,呈现出“盛唐之音”的特点。下面就具体论述。

一、骨力遒劲的特点

所谓骨力遒劲,“是指盛唐所普遍具有的宏伟壮丽、骨气充盈的特点。具体表现便是神完气足、意兴超迈。”4从中唐诗人的整体创作来看,诗歌中具有骨力遒劲特点的已经不多,因为中唐诗人们所处的残酷黑暗的社会现实使他们过多的关注自身的存亡,而很少有盛唐诗人那种积极进取的精神了。吴相洲师认为“遒劲骨力的普遍丧失,是中唐前期诗歌相对于盛唐发生的最大变化。”“到中唐后期,社会稍趋安定,……诗人折精神境界也有所提高,作品中的风骨也随之加强。”并认为“其中最接近盛唐风骨的是李贺的一些诗作。”5下面就来具体分析一下其具有“风骨遒劲”特点的诗作。如《南园》其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此诗表达了诗人渴望平定叛乱、建功立业的理想。诗歌气势奔放、一气呵成,语句中充满豪迈之情,有种昂扬向上的精神。与盛唐诗人王翰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颇为神似。

此外,《马诗》其五也能体现出风骨遒劲的特点: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此诗前两句描绘出一幅境界阔大壮美的图画:黄沙万里,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一片片白雪,十分壮观,颇具盛唐气象。燕山之上的一弯新月,又给此景铺上一层清凉的感觉。后两句是抒发自己沟望建功立业的愿望。和“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所表达的意思一样。

此外,李贺还有不少诗歌或诗句都具有盛唐诗风的特点。如《秦王饮酒》:“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气势何其奔放,语言何其豪迈,真是“气吞万里如虎”。再如《走马引》:“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白虎行》:“渐离击筑荆卿歌,荆卿把酒燕丹语。剑如霜兮胆如铁,出燕城兮望秦月。”可谓是“神完气足、意兴超迈”。从以上例子来看,李贺诗歌确实充满了盛唐诗人的骨力遒劲的特点,有些诗句也丝毫不亚于盛唐诗之作的豪迈。

二、平易自然的诗风

把“平易自然”这种诗风用在李贺身上,似乎有些不伦不类,因为李贺诗歌一向是以“荒诞虚幻”而著称的,“平易自然”好像离他太远了,但如果仔细查看李贺诗歌,还是有一些诗作呈现出这种风格的。如《南园》其一:

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

此诗有时光易逝、青春不在之感。一朵朵鲜红的花朵像少女粉红的脸腮一样可爱、美丽。可是花虽美丽,怎奈好景不长,日暮时分,花朵即随风飘落,凋落了一地的灿烂,给人以淡淡的忧伤。诗中将花朵比喻为“越女腮”,是化用了昭明太子《十二月启》中的诗句:“莲花泛水,艳如越女之腮。”而李贺的诗句更具灵动之感。

《南园》其八:

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窗含远色通书幌,鱼拥香钩近石矶。

此诗所展现的是一幅自然山水图景:碧绿的春水随风荡漾,燕子在春水边盘旋,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多么灵动的景色啊!在这样怡人的景色中坐在水边垂钓,是何等的惬意。此诗不追求技巧,不刻意雕琢,完全是随心而出。虽然中唐其他诗人也有追求平淡自然的,但读来总觉的有刻意雕琢之感,如韩翃《宿石邑山中》:“晓月暂飞高树里,秋河隔在数峰西。”司空曙《云阳馆与韩绅宿别》:“孤灯寒雨照,湿竹暗浮烟。”这些诗句“读来也不失平淡流畅,但总是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工巧。”6与之相比,李贺此诗就自然多了,而且意境上也与王维、孟浩然的山水田园诗有相似之处。

再如《南山田中行》:

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

开篇从大处着手,写田野的开阔、明静,风清月白。池塘中的水又清又深。用平白的语言展示给人们一派秋夜田野风光。此诗境界幽境,令人回味无穷。

当然,李贺作为中唐诗人,大体上已经摆脱了盛唐之风的特点,更多的是另辟溪径,而形成自己“险怪”的诗风。决定诗人写作风格的因素有很多,主要的几点是行为风范、思想性格、精神境界,盛唐诗人那种“好为帝王师”的风范,积极向上的精神境界都决定了盛唐诗人们的诗歌呈现出骨力遒劲的特点。而李贺是的思想性格和精神境界都和盛唐诗人有了很大差别,虽然也有的诗歌呈现骨力遒劲的特点,但已缺少盛唐诗风的那种充盈之气。有的诗歌是平淡自然,但也缺少盛唐诗歌那种境界幽远的境界。以上只是从李贺现存诗歌中总结出除“险怪”之外的另一种诗歌特点,以说明李贺诗歌不光只有雄奇险怪,也有平淡自然、骨力遒劲的一面。

扩展:人物生平

宗室王孙

母亲郑氏,生一女二子,长守昌谷。大女出嫁后,家境愈贫寒。李贺兄弟二人外出谋生,欲饱肌腹。“欲将千里别,特此易斗粟”(《勉爱行二首送小季之庐山》),凄凉之状,于此可见。

李贺自幼体形细瘦,通眉长爪,长相极有特征。他才思聪颖,七岁能诗,又擅长“疾书”。相传贞元十二年(7),李贺正值七岁,韩愈、皇甫湜造访,李贺援笔写就《高轩过》一诗,韩愈与皇甫湜大吃一惊,李贺从此名扬京洛。年纪稍长,李贺白日骑驴觅句,暮则探囊整理,焚膏继晷,十分刻苦。李商隐作《小传》云:“恒从小奚奴,骑巨驴,背一古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所见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耳!’”

贞元二十年(8),十五岁的李贺就已经誉满京华与李益齐名了。

永贞元年(8),李贺十六岁,当年顺宗带病继位(中风),任用王叔文、韦执谊等除弊革新,史称永贞革新。八月,宦官俱文珍勾结贵族官僚改元永贞,逼顺宗称病退位,新政遂败。次年,顺宗病亡。唐人(刘禹锡、柳宗元等)在诗文中有影射,指称顺宗并非病故,而是遇害而死。李贺成年后,得知此事,做《汉唐姬饮酒歌》讽刺。

仕途失意

元和二年(8),李贺已诗名远播,元和三、四年间(808~8),李贺写《雁门太守行》谒韩愈,本可早登科第,振其家声,但“年未弱冠”,即遭父丧。当时,服丧“务必以三年全期为限,所以直到元和五年(8)韩愈才与李贺书,劝其举进士。该年初冬,二十一岁的李贺参加房式主持,韩愈参与组织的河南府试,作《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并闰月》,并一举获隽,年底即赴长安应进士举。可是“阖扇未开逢猰犬”,妒才者放出流言,谓李贺父名“晋肃”,“晋”与“进”犯“嫌名”。尽管韩愈“质之于律”“稽之于典”为其辩解,终无可奈何,李贺不得不愤离试院。

元和三年(8)春,李贺离京返回昌谷,作《出城》,当年十月间,再次西入长安。经停洛阳,韩愈、皇甫湜到访慰藉落第之人,李贺作《高轩过》答谢。十月十四日,李贺在洛阳仁和里坊的宅院中,与前辈话别,作《仁和里杂叙皇甫湜》。

元和五年(810年),韩愈调为河南令(河南府,治所洛阳),有诗《燕河南府秀才》,诗中有“惟求文章写,不敢妒与争”。可能是感怀此前李贺的不幸遭遇,诫勉本届考生。

未能参加进士考试,对李贺打击甚重,他曾写了不少抒愤之诗,当年回到昌谷。大约因其为李唐宗室的后裔,又有韩愈为之推奖,元和六年(8)五月,李贺又返回长安,经宗人推荐,考核后,父荫得官,任奉礼郎,从九品。从此,“牢落长安”长达3年,为官3年间,李贺亲身经历,耳闻目睹了许多事情,结交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对当时社会状况有了深刻的认识。个人生活虽不如意,却创作了一系列反映现实、鞭挞黑暗的诗篇。所谓贺诗“深刺当世之弊,切中当世之隐”(清姚文燮语),大多数作品就产生在这一时期。他在中唐诗坛乃至整个唐代文坛的杰出地位,应该说主要是这一时期写下的近60首作品奠定的。

英年早逝

由于迁调无望,功名无成,哀愤孤激之思日深。加之妻又病卒,李贺忧郁病笃。元和八年(8)春。告病回昌谷休养了一段时日。不甘沉沦,举足南游,希望在南楚或吴越一展才华。离长安时,他的友人无可和尚(青龙寺高僧)撰写《送李长吉之任东井》的诗,预祝他南游成功,但结果大约也不妙。“九州人事皆如此”,他折回洛阳,告别长辈皇甫湜等亲友,同年十月十四日又西进长安。

元和九年(8),他决然辞去奉礼郎之职,重回昌谷“归卧”。然后取道宜阳、洛阳、经河阳,入太行,过长平、高平,于深秋到达潞州(今山西长治市)。此后在潞州张彻的荐举下,做了3个年头的幕僚,为昭义军节度使郗士美的军队服务,帮办公文。

元和十一年(8),因北方藩镇跋扈,分裂势力猖獗,郗士美讨叛无功,告病到洛阳休养,友人张彻也抽身回长安。李贺无路可走,只得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

昭宗时,韦庄上奏请追赐李贺进士及第,赠左补阙、右拾遗官职。但因宫廷发生事变,所奏被搁置。

主要影响

作品题材

借古讽今题材

他写这类作品,有一定的现实基础。早年家居昌谷,邻近洛阳到长安的大道,征调运输所必经,使他对人民所受重赋剥削,统治阶级所为淫奢恶行,有所见闻;后来京城羁旅,游历南北,贵族官僚的腐朽骄奢,宦官集团的乱政无能,藩镇割据的祸国殃民,贪官污吏的横行不法,下层人民的受苦受难,进一步激发诗人的愤慨。李贺所写这一类诗篇,所反映的社会生活相当广阔,有的是直陈时事,有的是借古刺今:

①隐射抨击永贞宫变的,如《汉唐姬饮酒歌》;

②批判唐宪宗沉湎迷信、追求长生的,如《仙人》《昆仑使者》《神弦》《苦昼短》《官街鼓》;

③拥护中央集权、反对藩镇割据的,如《秦王饮酒》《雁门太守行》《古邺城童子谣效王粲刺曹操》《上之回》;

④揭露藩镇祸国殃民的,如《猛虎行》《公出无门》;

⑤反映权贵骄奢淫逸、好景不常的,如《荣华乐》《秦宫诗》《牡丹种曲》《夜饮朝眠曲》《贵公子夜阑曲》《嘲少年》《梁台古愁》;

⑥讽刺宦官专权、乱政无能的,如《吕将军歌》《感讽五首》(其二)《感讽六首》(其二、四);⑦反映边塞敌人侵扰、抗敌士兵艰苦生活的,如《摩多楼子》;

⑧揭露统治阶级剥削压迫的,如《老夫采玉歌》《感讽五首》(其一);

⑨同情妃嫔悲苦生活的,如《宫娃歌》《堂堂》;

⑩反映少数民族军事活动的,如《黄家洞》。

发愤抒情题材

李贺有积极用世的政治怀抱,虽然因仕途困厄,疾病缠身,存在“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开愁歌华下作》)的消沉情绪,但也有许多诗篇反映对“臣妾气态间,唯欲承箕帚”的官宦生活不满,表现“天荒地老无人识”的不平;他也不甘沉沦,发出“男儿屈穷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的豪言壮语,更满怀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雄心壮志。《赠陈商》《送沈亚之歌》《野歌》《致酒行》等正是这方面的代表作。

神仙鬼魅题材

雁门太守行

李贺以奔放热烈的浪漫主义情怀,描摹神仙境界,王母娘娘、嫦娥等神话人物,银河、月宫等天国风光,出现于《天上谣》《梦天》等名作中,极尽奇丽谲幻之观。但长吉诗也有另一种鬼魅世界的可怕描述:“鬼灯如漆点松花”(《南山田中行》)、“鬼雨洒空草”(《感讽五首》其三)、“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秋来》)、“百年老枭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神弦曲》),这也是后人称其为“诗鬼”的重要原因。李贺诗中多仙境鬼域,一方面是因为他极度坎坷的人生有时令他极度的迷茫苦闷,然而更多的是体现他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天上谣》),“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浩歌》)等诗肯定了万事万物的变化,指出了沧海桑田、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神弦》、《苦昼短》等诗更是直接写出神鬼的虚诞,矛头直指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唐宪宗,抨击他一心追求长生不老的荒唐。杜牧说:“梗莽邱陇,不足为其怨恨悲愁也”,“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李长吉歌诗叙》),是对这类诗篇的总评。

其诗句如“楚魂寻梦风飕然”(《巫山高》)、“嗷嗷鬼母秋郊”(《春坊正字剑子歌》)、“鬼灯如漆点松花”(《南山田中行》)、“纸钱塞鸣旋风”(《神弦》)、“回风送客吹阴火”(《长平箭头歌》)等等,乍读只觉鬼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在作者笔下,这些“鬼”,“虽为异类,情亦犹人”,绝不是那些让人谈而色变的恶物。有人说李贺“以哀激之思,作晦僻之调,喜用鬼字、泣字、死字、血字。幽冷溪刻,法定当天。”这种见解未免过于偏狭,李贺写鬼与其说是自感早天之兆,不如说是其逆反心理使然。

咏物等其他题材

其中如《李凭箜篌引》《申胡子觱篥歌》《听颖师弹琴歌》等,通过“石破天惊”的奇特想象和比喻等手法,描绘音乐家的高超技艺和动人的音乐美,并抒发了作者的怀抱,给人以很深的感受。《杨生青花紫石砚歌》,赞颂了劳动人民巧夺天工的手工艺。《罗浮山人与葛篇》,描写织布老人织雨剪湘的绝技。还有《昌谷北园新笋四首》,借咏笋以赞美青春的活力;《马诗二十三首》,借咏马以反映现实政治,抒发作者的愤激心情。后两组诗并且运用了李贺不常用的绝句形式。这类诗总的表现了李贺诗题材的广度和思想的深度。而像《美人梳头歌》一类作品,则体现了作者对贵族妇女生活的态度(一说新婚燕尔描写自己的妻子)。

艺术风格

李贺诗歌诗风以空灵甚至诡异见长,在内容上主要是抒发怀才不遇的悲愤;描写幻想中的神鬼世界;描写人民的疾苦;揭露时弊、批判统治者的荒淫昏聩,歌颂边塞将士英勇卫勉等。其艺术特点为:想象奇谲,辞采诡丽,变幻缤纷,刻意创新。诗歌意象跳跃,结构不拘常法。修辞的奇巧和诗歌语言的奇峭。但有其不足,追求奇峭虚幻而往往流于晦涩险怪,缺少完整的形象和连贯的情思脉络,难于索解。

语言悲冷凄苦

奇特的语言营造悲冷的氛围是李贺诗歌最为成功的因素之一,也是“长吉体”能在繁花似锦的诗歌苑囿中一枝独俏的关键所在。典型如李贺的《秋来》诗文。《秋来》这首诗大约作于李贺辞官归家的时期。糟糕的心情、萧瑟的秋风、刺骨的冷雨,触发了诗人心中无限的悲苦哀愁,诗人主观情思与孤坟野鬼融于一体,托物传情,借“鬼”寄慨,以瑰丽奇特的艺术形象来抒发诗人抑郁未伸、怀才不遇的深广忧愤,凝成了瑰美而冷俏的语言,读来令人胆颤心惊,毛骨悚然。

李贺把诗歌作为呕心沥血和事业,其母说他“呕出心乃已”。他刻意追求诗歌语言的瑰美冷峭。《秋来》这首诗中桐风惊心、香魂吊客,鬼唱鲍诗,恨血化碧等悲冷的意象充分体现了李贺语言的艺术特色。别具一种魅力。

选词炼句

李贺诗受楚辞、古乐府、齐梁宫体、李杜、韩愈等多方面影响,经自己熔铸、苦吟,形成非常独特的风格。李诗最大的特色,就是想象丰富奇特、语言瑰丽奇峭。长吉上访天河、游月宫;下论古今、探鬼魅,他的想象神奇瑰丽、旖旎绚烂。长吉刻意锤炼语言,造语奇隽,凝练峭拔,色彩浓丽。他的笔下有许多精警、奇峭而有独创性的语言。如“羲和敲日玻璃声”(《秦王饮酒》)、“银浦流云学水声”(《天上谣》)、“玉轮轧露湿团光”(《梦天》)等匪夷所思的奇语,比比皆是。可以说,尚“奇”是长吉所处的时代、特别是他的良师益友韩愈所代表的韩孟诗派共同的追求。他也有不少明快易懂的作品,如《勉爱行》《感讽五首》其一、《京城》、《嘲少年》等。与“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豪”刘禹锡,“诗魔”白居易一样,另有四字真言,鬼、泣、血、死,故被称为“诗鬼”。

长吉诗的另一大特点就是较多地写古体诗、写乐府,很少写当时流行的近体诗,现存诗作无一首七律。李贺在乐府诗的继承和创新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借古寓今,或讽或叹,灵活多变,涣然有新意。在同时代的“元白”、“张(籍)、王(建)”两派乐府外,别开境界,独树一帜。他特别擅长短篇,如《天上谣》《梦天》《帝子歌》等,是后人称为“长吉体”的代表作。在唐代,李商隐、温庭筠的古诗,就是走李贺所开辟的道路。宋人贺铸、周邦彦、刘克庄、谢翱、文天祥,元人萨都剌、杨维桢,明人汤显祖,清人曹雪芹、黎简、姚燮,都受到李贺诗的影响。

选择物象

元代孟肪曾说:“读长吉《十二月乐词》,其意新而不蹈袭,句丽不淫,长短不一,音节各异。这组诗在选取物象和意境上全避熟典,诗中二月不用折柳,三月不用桃李,五月不用蒲艾,七月不用牛女,八月不赋明月,九月不写登高。这是那些只会吟“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雷隐隐、雾蒙蒙、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的酸穷文人无法企及的境界。再如其代表作《秦王饮酒》,诗歌为《秦王饮酒》却“无一语用秦国故事”(王琦《李长吉诗歌汇解》)。与其所有咏古诗一样,其题旨多在“笔墨蹊径”之外,他写古人古事,大多用以影射当时的社会现实,或借以表达自己郁闷的情怀和隐微的意绪,现实意义的咏古之作在他的集子里是很难找到的。

多用衰老和死亡意象:中国诗歌史上,几乎再没有一个青年诗人那样偏嗜描写衰老、死亡的事物,翻开长吉诗集,这类意象触目皆是,到处是老、死、衰等字眼,其他像残、断、堕、瘦、古、鬼、枯、颓、病、败、朽、暮、弊、破、哭、愁、幽、折、荒、血、寒、泣、悲、凄、苦等字眼也随处可见,统计结果表明,上述字眼在李贺诗集中共出现440余次,平均每首诗出现两次,出现最多的为“老”字(48次),其次是“寒”字(34次),“断”字(33次),“愁”字(24),“死”字(20次)。《谈艺录》另一方面由于李贺仕进无路,体弱多病,尽管是一个青年诗人,术特色李贺的诗想象力丰富,意境诡异华丽,常用些险韵奇字,风格同唐朝其他诗人迥然不同。

诗鬼李贺

常用鬼意象:李贺的“鬼诗”,总共只有十余首,不到他全部作品的二十分之一,然而“鬼”字却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被人们目为“鬼材”、“鬼仙”,这些诗表现了什么样的思想感情,应当怎样评价,也成了一桩从古到今莫衷一是的笔墨公案。在李贺笔下的鬼魂世界中,有苏小小墓上幽冷飘忽的魂魄;有刘彻茂陵前夜闻晓无的马嘶;有南山的漆炬迎人,土旷萤扰;有冷雨中的秋坟鬼唱,恨血千年。

毋庸讳言,李贺的诗也有不少缺点。一方面由于过分雕琢求奇,有的作品语意晦涩、堆砌词藻,艺术形象欠完整,情思脉络欠连贯。他的诗作内容有一部分承袭了屈原《楚辞》中《山鬼》《国殇》等篇的传统,如《神弦曲》《雁门太守行》《金铜仙人辞汉歌》等。另一部分则很有现实主义风格,如《老夫采玉歌》,反映了贫民生活的艰苦。同时他的诗中也流露出对好景不常、时光易逝的感伤情绪。贬李者说是“牛鬼蛇神太甚”(张表臣《珊瑚钩诗话》),甚至认为是“诗之妖”(潘德舆《养一斋诗话》)。王世贞用一个“过”字来简要概括长吉诗,还是很有道理的。

历史评价

唐代诗人杜牧: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骚有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时有以激发人意。乃贺所为,无得有是。贺能探寻前事,所以深叹恨今古未尝经道者,如《金铜仙人辞汉歌》《补梁庾肩吾宫体谣》,求取情状离绝,远去笔墨畦径间,亦殊不能知之。(《李贺集序》)

五代刘昫、赵莹等:手笔敏捷,尤长于歌篇。其文思体势,如崇岩峭壁,万仞崛起,当时文士从而效之,无能仿佛者。其乐府词数十篇,至于云韶乐工,无不讽诵。(《旧唐书》)

北宋欧阳修、宋祁等:①为人纤瘦,通眉,长指爪,能疾书。②辞尚奇诡,所得皆惊迈,绝去翰墨畦迳,当时无能效者。乐府数十篇,云韶诸工皆合之弦管。(《新唐书》)

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长吉于讽刺,直以声情动今古,真与供奉(指李白)为敌,杜陵非其匹也。(《唐诗评选》)

明末清初文学家毛先舒:大历以后,解乐府遗法者,惟李贺一人。设色秾妙。而词旨多寓篇外。刻于撰语,浑于用意。(《诗辨坻》)

明代文学家陆时雍:世传李贺为诗中之鬼,非也。鬼之能诗文者亦多矣,其言清而哀。贺乃魔耳,魔能眯闷迷人。(《唐诗镜》)

清代诗人沈德潜:依约楚辞,而意取幽奥,辞取环奇。(《唐诗别裁集》)

清代医学家薛雪:唐人乐府,首推李、杜,而李奉礼、温助教(即温庭筠),尤益另炷瓣香。(《一瓢诗话》)

清代诗人黎简:①从来琢句之妙无有过于长吉者。②细读长吉诗,下笔自无庸俗之病。③昌谷于章法每不大理会,然亦有井然者,须细心寻绎始见。④每首工于发端,百炼千磨,开门即见,至其骨力劲险,则温李两家俱当敛手。⑤长吉诗似小古董,不足贡明堂清庙,然使人摩挲凭吊不能已,其体未纯而情有余也。(《黎二樵批点黄陶庵评本李长吉集》)

高棅称他为“天纵奇才”(《唐诗品汇》)。

清代诗文家姚文燮:诗至六朝以迄徐、庾,《骚》《雅》、汉、魏浸失殆尽。正始之音,没于浮哇,识者伤之。唐诗自开元、天宝而后,愈趋卑弱……(李贺)力挽颓风,不惟不知有开、宝,并不知有六朝,而直使屈、宋、曹、刘再生于狂澜之际。(《昌谷诗注·凡例四则》)

中国近现代女作家苏雪林:他做诗时思想每能曲折地透进几层,故一平常观念也能写成奇语,好像太阳射过三棱镜,映出璀璨的七色光线一样。他从六朝宫体采取香艳的感情和华丽的辞藻,使诗恢复了美。(《唐诗概论》)

中国现代作家朱自清:贺乐府歌诗盖上承梁代“宫体”,下为温庭筠、李商隐、李群玉开路。详宫体之势,初唐以太宗之好尚,一时甚盛;至盛唐而浸衰,至贺而复振焉。……贺既以词为主,用奇僻济宫体浮艳之穷,其《还自会稽歌》《金铜仙人辞汉歌》,又有如杜牧所称“求取情状,离绝远去”者,则其见重于世,盖自有故。(《李贺年谱》)

鲁迅“年轻时较爱读唐朝李贺的诗”,在他手书古人的诗文中,李贺是最多的一位。

无产阶级革命家毛泽东:①(王勃)以一个二十八岁的人,写了十六卷诗文作品,与王弼的哲学(主观唯心主义),贾谊的历史学和政治学,可以媲美。都是少年英发,贾谊死时三十几,王弼死时二十四。还有李贺死时二十七,夏完淳死时十七。都是英俊天才,惜乎死得太早了。②李贺诗很值得一读。

中国现代学者钱锺书《谈艺录》:①长吉穿幽入仄,惨淡经营,都在修辞设色,举凡谋篇命意,均落第二义。②盖长吉振衣千仞,远尘氛而超世纲,其心目间离奇俶诡,鲜人间事。所谓千里绝迹,百尺无枝,古人以与太白并举,良为有以。

艺术评论家王进玉:被称为“诗鬼”的李贺,26岁就离开了人间,但并不影响其长吉体诗歌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篇9:李贺诗歌中悲剧意识的成因

李贺诗歌中悲剧意识的成因

李贺诗风独特,他以一个苦闷者的身份作着苦闷的诗,诗歌大多浸润着浓厚的悲剧意蕴。

源出于西方悲剧艺术的悲剧意识拓展到所有的艺术门类中可以概括为:对现实悲剧性的认识和对现实悲剧性的一种文化把握。中国是诗的国度,而纵观中国的诗歌史,在自己的诗歌中完整地描绘出自己的“生命悲壮性”的恐怕只有屈原和李贺二人了。与屈原不同,李贺一生所留存的二百多首诗歌中,干预现实政治的诗歌屈指可数,他更多的是在写心,抒发自己无人提携的苦闷、无人理解的忧愁,王世贞说:“李长吉师心,故而作怪。”[1]李贺诗歌中怪异的想象、独特的意象营构及其所体现出的凄艳诡激的诗风其实是他内心苦闷的写照。

一、由对自我才华的自信和家世背景的自豪而产生的自负感

李贺对自己的才华是相当自信的,他相信自己既有奔赴战场为国效力的才能,又有如屈原一般的文学天赋,他在自己的诗歌中不断宣扬自己,期望能够得到有德有才之人的赏识。他相信自己能够在战场上建立一番功业,从而不辱自己“唐诸王孙李长吉”的高贵地位:“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南园》其五);“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雁门太守行》);“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致酒行》);在得遇韩愈和皇甫慕名造访的时候,李贺觉得自己大展宏图的机会来了,昂扬之情溢于言表:“庞眉书客感秋蓬,谁知死草生华风。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高轩过》)。可以说,李贺终其一生都在等待着有识之士的提拔,渴望着能为国效力,以不辜负自己“壮士”的良好身体条件和“皇孙”的显赫家族地位。

虽然李贺人生的终极目标在建功树勋、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看中自己在文学上的天赋。“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昌谷北园新笋四首》(其二)可见李贺对自己诗歌无人赏识的状况是很痛心很介意的。

除了自己在诗歌上的天赋和从未得以付诸实践的军事能力,另一大令李贺时时引以为傲的就是他自认显赫的家族背景了。

李贺是李唐王朝宗室的子孙,“系出郑王后”[2]。作为宗室后裔,他自视甚高,在诗中一再以“皇孙”、“宗孙”、“唐诸王孙”称呼自己,希望致身通显,获得较高的地位和享受。如《金童仙人辞汉歌》的序中,李贺如是写道:“魏明帝青龙九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欲立置前殿。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唐诸王孙李长吉遂作《金铜仙人辞汉歌》。”在《唐儿歌》的.结尾,李贺直接提醒世人道:“莫忘作诗人姓李”。毫无疑问,李唐后裔这一特殊的身份地位是很被李贺所看中的,因为这是他优于那些平民百姓的地方,也几乎是家境贫寒而地位低微的李贺唯一可以藉以致身通达的救命稻草了。因此,他很以这一身份为傲,在诗歌中一再地提及自己高贵的血统,以期获得心理的满足和物质的利益。

二、因生理原因和家族现状而形成的沉重的自卑感

李商隐《李长吉小传》是这样描述李贺的长相的:“李贺细瘦,通眉,长指爪。”李贺自己的诗歌中也有对自己外貌的描写,如在那首著名的抒写心志的《高轩过》中,李贺即称自己是“庞眉书客”,此外还有“巨鼻宜山褐,庞眉又苦吟”(《巴童答》)、“长眉对月斗弯环”等。长眉巨鼻,毛发稀疏,指长体瘦,李贺的外貌确实有点让人不敢恭维。此外,李贺的身体状况也很差。他自幼体质羸弱,在药物的陪伴下长大。“虫响灯光薄,宵寒药气浓”(《昌谷读书示巴童》),“泻酒木兰椒叶盖,病容扶起种菱丝”(《南园》),他甚至开始自嘲“病骨犹能在,人间底事无。何须问牛马,抛掷任枭庐”。常年的生病吃药很容易磨损一个人的锐气,何况是李贺这样一个志存高远的有志青年,孱弱的身躯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他的斗志,增强了他的自卑感。除了相貌的与众不同和身体的羸弱,造成李贺自卑心理的还有他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早衰的气质。“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咏怀二首》其二);“终军未成传,颜子鬓先老”、“思焦面如病,尝胆肠似绞”(《春归昌谷》)。早衰的征兆在李贺的心中激起的是一种强烈的死亡预感,他不可能像同龄人那样将死亡看作是一件遥远的事情,因为病痛随时可能夺走他的生命。这对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心理煎熬,何况是李贺这样一个生性敏感脆弱的人。

我们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是李贺连最基本的“革命”的素质都不具备:形象不佳、体质羸弱、未老先衰。这些与生俱来的缺点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因此他常常是自卑的,不与人交友,稍遇挫折即唉声叹气,他的诗歌也大多自己意欲与世抗争而又无法抗争的事实,渗透出浓厚的悲剧意蕴。

前述,李贺“系出郑王后”的王室后裔身份很令他自豪,但就这一点来说,李贺其实是有着双重情感的。在《宗室世系表》里,根本看不到李贺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这说明李贺这个“郑王之后”可能只是当初郑王的一个庶出分支,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家道中衰,和显赫的李唐王室越来越疏远,以至沦为一介平民了。要不然,李贺的父亲李晋肃也不会只做过“陕西令”这样的小官了。这些李贺不会不清楚,只是,对于一无所有的李贺来说,“王室宗孙”的身份已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所以,没落贵族的身份让李贺又自豪又自卑,在他不断宣称自己“皇孙”、“宗孙”、“唐诸王孙”的身份的时候,隐藏在慷慨激昂的文字背后的,是一颗自卑而又落寞的心和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哀。李贺王室宗孙的家族背景实际上并未给他的仕途和生活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相反,由于顶着贵族的头衔而长期无人提携,李贺的宗室情节反倒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沉重心理负担。

三、自卑和自负两种情感无法平衡下生出的苦闷感

李贺的情感世界是复杂而不平衡的,一方面,他自我尊崇,要求确立个人的独立品格;另一方面,他又常常顾影自怜,想得到别人的提携和保护。在自负和自卑这两个极端中间,他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平衡。正如学者所评价的:“生活越不如意,越想象。而想象超越现实,反衬现实越凄苦。这样连锁式的反应,使李贺陷入愁苦,无法自拔。”[3]因此,李贺常常是苦闷的,袁行霈先生甚至直称李贺的创作为“苦闷的诗歌和诗歌的苦闷”:“李贺是一个苦闷的人,他的诗歌主题,一言以蔽之就是抒写内心的苦闷。他的诗歌艺术,一言以蔽之就是苦闷的探索。只活了27岁的李贺,以他一生的苦闷,在诗歌艺术上做出了新的突破”[4]。

自负和自卑的情感无法平衡,催生出了李贺苦闷的情绪,这种情绪发而为诗歌,常常是语带激愤的:“病骨犹能在,人间底事无。何须问牛马,人间底事无”(《示弟》);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开愁歌》)。他的诗歌还常常透露出日暮途穷的凄凉感:“镜中聊自笑,讵是南山期”(《咏怀》二首其一);“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将进酒》)。虽然李贺也有一部分抒发意欲建功立、实现人生抱负的诗歌,但显然,此类充满着苦闷和不满情绪的诗歌占据了其诗作的大半壁江山。王世贞曾说:“李长吉师心,故而作怪”(《唐音癸签》卷七引),李贺就是太注重自己的内心感受了,时时处处都在抒写自己的心志,将自己的内心感受不加选择地全部倾注到笔端,从不考虑这样做是否合适。在他看来,诗歌最重要的功能就在于写心,否则,他的诗歌在后世也不会引起那么多命运之士的共鸣了。

李贺诗歌中的生死意象

李贺诗歌艺术简论

李贺诗歌的生命忧患意识

简述李贺诗歌的悲剧特征

李贺《南园其五》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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