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小编为大家整理的《诗经》中的植物意象,本文共8篇,以供大家参考借鉴!本文原稿由网友“yjsboy”提供。
篇1:《诗经》中的植物意象
《诗经》中的植物意象
《诗经》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它包含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而植物便是《诗经》中最主要的组成部分,从这些多种多样的食用植物、观赏植物、祭祀植物和其他具有象征意义的植物中可以了解到远古人民表达爱情的方式和在爱情中内心情感的变化。
《诗经》中植物种类繁多,据统计,《诗经》中的草木蔬果共有134种,可分为乔木、灌木、藤本植物、草本植物、水生植物、蕨类植物等①。本文将《诗经》中的植物按照其用途分为食用植物、观赏植物、祭祀植物和其他象征意义的植物这四大类进行阐释分析。
一、食用植物
“民以食为天”,食物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远古人民将植物视为上天的恩赐,食用植物在《诗经》中的种类最多,可以将其细分为水果类、野菜类、药材类、蔬菜类和谷类这五类。
水果类植物在《诗经》中并不多,这类植物有桃、甘棠、梅、李、棘、葛、榛、栗、木瓜、木李、苌楚、瓜、枸等。由于刚进入农耕社会不久,生产力发展水平还不够高,所以这其中除了桃、梅、李、甘棠这几种因为其开花时花色美丽,作为观赏果木广泛栽培以外,其他都为野生水果,味大都略酸,只有极少部分被当做日常食用水果。
野菜类食用植物在《诗经》中种类是最多的,大约有三十多种。由于农耕社会生产水平的限制,采集野菜仍是劳动人民日常主要的食物来源。这类植物大多生长在水中或陆地,有芑、荠、薇、蕨、荇菜、蒌、卷耳、、藻、芹等,而荠、蒌等野菜因为食用起来较为可口,至今仍有食用。
人工种植的植物在《诗经》中出现的不多,但由于人们日常生活的需要,仍有部分蔬菜和谷类作物被人工栽培,这些植物有匏(葫芦瓜)、葑、菲(萝卜)、荷(茎藕可食)、菽(大豆)、韭等,由于种植方法简单,且用途广泛,在《诗经》时代已有较长的栽培历史。而谷类在《诗经》中约有五种,它们分别是黍、麦、牟(大麦)、稻、梁(小米),其中黍是当时北方种植最为广泛的粮食作物,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生活必需食物。
食用植物中还有一类较为独特,它们的功能主要是治病,在《诗经》中也占有不少数量,这些植物有唐(菟丝子)、(川贝母)、(益母草)、杞(枸杞)、艾(艾草)、莫(酸模)等,这些药材大都与女性有直接的关系。
上述这些食用植物虽然可食,但其在《诗经》中出现大都意有所指,这些植物意象多用来代指一些特殊的情感,如《有梅》中以梅来指女子青春的`流逝,木瓜则作为男女爱情的信物(《卫风・木瓜》),而匏,也就是葫芦瓜,在《邶风・匏有苦叶》中是男女爱情的帮手,甚至于药材唐(菟丝子)在《风・桑中》以及《诗经》其他篇章中是用来比喻夫妻相互依附的关系。由此可见,植物是人类情感的寄托,寄寓了人们生活中欢喜悲忧的情感。
二、观赏植物
当远古先民食物得以饱腹,衣物得以御寒,基本的物质条件及生活需求都得到满足,人们便需要一些美好的事物来满足精神上的需求。而一些植物由于其外形美丽、花香芬芳,给人以视觉感观上美的享受,常被作为观赏植物栽培。这类植物有:荷、芍药、舜(木槿花)、(绶草)、谖草、唐棣等,还有一些在前面提到的木瓜、桃等食用植物,因为其在开花时花色艳丽,也被用来当作观赏植物栽培。
这些观赏植物在《诗经》中多用来比喻女子美好的容貌和品德,如舜(木槿花)在《郑风・有女同车》中指女子美丽的容颜,而芍药则通常在男女离别之时相赠,表达缔结良约的意思。
三、祭祀植物
从远古氏族社会到商、周、春秋完整的宗法制社会,祭祀一直以来都是王公贵族、平民百姓乃至整个国家的大事。祭祀祖先、祭祀神明,祭祀皇天厚土、自然万物。他们认为植物生长旺盛,生生不息,对植物有着很强的生命崇拜,所以他们用这些植物当作祭品荐于鬼神,以祈求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如《召南・采》中“”与“藻”这两类植物在《诗经》中出现均是作为古代的祭品。这类植物有:(田字草)、藻、蕨、蘩、萧、蓍(蓍草)等。“蘩、藻之菜,可荐于鬼神,可馐于王公”,平时可作为野蔬食用,祭祀时用来当作祭品。
四、其他象征意义的植物
由于一些植物的特殊属性,在《诗经》中通常具有一些象征意义,例如桃、艾等是辟邪用的植物,唐(菟丝子),因为其是藤蔓状的寄生植物,需依附于其他植物生存,所以通常用来比喻依附关系,如《风・桑中》“唐”用以形容夫妻之间相互依附的关系。莠(狗尾草)则因为长在庄稼田地里,被当作恶草,用以比喻人没有出息,不成材。
除了上述食用植物、观赏植物、祭祀象征意义植物这三种类别,《诗经》中还有一些用于纺织衣物的纤维植物;用于美化衣物、染色的染料作物。这类植物反映了古代劳动人民在生产技术和审美层次上的变化发展。还有用于造船、造车、制造家具和修建房屋的木材类植物和葭(芦苇)、白茅、蒲、柳、莞等用于编制席、垫、筐等日常生活器物的非木材类植物。
从这些多种多样、用途广泛的植物中我们可以看到《诗经》时代人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这些形态各异的植物被劳动人民赋予人的情思,成为抒发情感的植物意象。《诗大序》云:“情动于衷而形于言”②。他们在日积月累的生产劳动中把植物当作情感的载体,将他们的快乐、悲哀、忧愁、苦闷的心情借植物表达出来,所以《诗经》中这些植物意象就是远古人民的情感世界。
篇2:《诗经》中的动物意象
《诗经》中的动物意象
《诗经》是我国的文学作品之祖,是一部现实主义诗歌总集,它收录了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共305片篇诗歌。
一、《诗经》中的马
马早在三千多年前的殷商时代就已被蓄养,作为六畜之一,执行着狩猎、农耕、役使的职责,《易经》中认为:乾为马,坤为牛。用天来形容马,可见马在周朝以农为主的时代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马在《诗经》中的出现频率也非常高,仅带马的诗歌就有五十篇,纵观这五十篇诗文中的马,它们主要用以军事、狩猎、迎亲嫁娶、招贤纳士、祭祀、杂役等用途,而马在周文化中体现的意义,体现在《诗经》里,也同样具有着表达先民的某种情感的功能,马在《诗经》中,有两种较为典型的意象:英雄主义情怀和爱国主义情怀的展示、对贤者的渴望。
《诗经》中的《{风 载驰》便是一片典型的表现诗人英雄主义情怀和爱国主义情怀的诗歌。这首诗的作者是我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有姓名可考得爱国女诗人――许穆夫人。许穆夫人是卫国国君的女儿,后嫁给许国国君许穆公。这首是描写的是当时卫国变更迭起,正要面临一场亡国之灾,而已嫁入许国的许穆夫人,想要返回国家救国,可是却受到当时拘于礼法的许国大夫的阻挠和非议,而这首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描写的。全诗分为四章,描写了许穆夫人驱马疾行,突破礼教,最终回到国家的故事。诗中描写的是一个女子如何快马加鞭回国,为国谋略的艰难过程。虽言马,但更喻人,尤其诗中最后一章:“我行其野,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却更是体现了许穆夫人的爱国主义情怀与英雄主义情怀。
而诗《小雅 白驹》则是一首表达了诗人对贤人渴望的典型诗歌。它是诗经中唯一一首以马起兴的诗,诗中主要有两个意象:一个是“皎皎白驹”,一个是“所谓伊人”,前面描写的是“白驹”与“伊人”在一起的快乐场景,然而,相聚的时候总是很短,最终要面对分离,诗中最后写道:“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毛传》中写道“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诗文以白驹起兴,代表那些不肯入世的贤才,与朝廷的关系也只能用“在彼空谷”来说明,体现了君王对贤才的渴求,希望贤才为国尽力,“而有遐心”的心愿。
综观上述观点,马在人类文化中,它不仅作为一种交通工具、田猎代步工具,而《诗经》中赋予它的各种意象使其更加特别,这让我们对马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识。
二、《诗经》中的鹿
无论在我国的古代传说,还是在印度的佛教故事中,鹿都是一种善良,吉祥的动物。在我国对鹿有较多的记载,其中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就有“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的诗句。而在印度佛教故事中,则有《九色鹿》和《鹿王》两部典型作品。可见,鹿在先人的心目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其实,早在上古,鹿就是上古周部族的重要图腾,而且在后来的异类组合动物都有鹿的影子,如中国的四灵动物:龙、凤、麟、龟都其实或多或少借鉴了鹿的原型。而《诗经》,也自然少不了对鹿的描写:因为鹿性情温顺,被赋予谦谦君子的含义;而作为先古图腾,体现了先民对女性的崇拜,被其恰如其分的运用在诗歌中。
《小雅 鹿鸣》则是一首最具有代表性的描写鹿的作品,后来被曹操引用,在其中《短歌行》有“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诗句,体现了对贤才的渴望。《鹿鸣》三章,都是以鹿起兴的鹿群在广袤的原野上发出“呦呦”的叫声呼朋引伴,营造了一个和谐的环境。这首诗其实是一首宴会宾客的诗,在《诗序》中有这样的记载:“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这首诗,则以“我”为人君自称,“嘉宾”则指群臣,体现了一种君与臣,尽善尽美,和乐融融的场景。那么鹿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鹿生性温顺,善良,善于结伴,这种生活习性,被人们喜爱,在《小雅 鹿鸣》中及以后的诗歌中,鹿则被象征为谦谦君子的形象,而这,也大概成为了周代贵族宴会时的法定曲目的原因吧。
鹿作为上古时代的`图腾,它是当时母系氏族社会的信仰,在原始先民的心中对于人类由来的梦寐而归结到女性身上,体现了对女性的崇拜。而鹿也就成了女性的象征。这些在《诗经》中同样有所体现,如《召南 野有死》一诗,讲述了一对男女幽会的故事,诗中有“林有朴桑野有死鹿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这样一句,“吉士”将用白茅包好的鹿送给女子,来表达爱情,是有特殊用意的,因为鹿的温文尔雅,所以以鹿喻女,来象征女性的美好品性。而鹿此时又有着象征男女婚嫁的意义。至于后来的理解,都只是封建经学家的心灵上的阴影,在我们看来,他只是一首人们渴望爱情的诗歌。
这样看来,鹿在古人心目中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对女性的崇拜及其象征着谦谦君子,都是通过“鹿”这个动物意象来婉转丰富的表达自己的情志的。
三、《诗经》中的“鸟”
同鹿一样,鸟也是母系氏族社会图腾崇拜的典型形象。《商颂 玄鸟》中就有明显的痕迹:“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是描写殷商族祖先契出生的诗歌,不仅如此,周朝祖先后稷的也受到了鸟的庇护,在《史记》中这样记载:“(姜)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之”。这些,都证明了“鸟”在先民心中的地位。而在《诗经》中,描写鸟的诗歌众多,据统计,《诗经》中的鸟共有四十三种,人们将自己的心境,都含蓄的通过“鸟”这种动物来表达,从思想情感上说,寄托内容不外乎表达思念之情和婚爱。
所谓思念之情,小到对小家的思念,大到对祖先国家的思念。这些内容,在《诗经》中均有所体现。《小雅 鸨羽》则是一首表达对父母的思念、控诉沉重徭役的诗歌,诗一开头以鸨鸟起兴,后又写农民长期在外服役,庄稼荒芜,父母老无所依,发出了“父母何怙”、“父母何食”、以及“父母何尝”的感叹,《诗序》中写道:“《鸨羽》、刺时。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养其父母,而作诗是也”。这首诗虽说是控诉徭役,但字里行间都体现了主人公对家的思念,对父母的孝心。而更多以鸟类为意象的诗在《诗经》则是与怀念祖先有关,《小雅 小宛》是周士大夫遭逢乱世,相互训诫的诗,但开头是以对先祖的追思开始的:“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有伤,念昔先人。”看见鸣鸠,想起了先人,体现了对祖先的一种思念,诗人对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为它赋予了别样的感情。
而在《诗经》中的婚恋诗中,以鸟为兴象的诗有很多,《诗经》首篇《关雎》则是,以鸟起兴,通过雎鸠的和鸣求偶,引发了男子对“窈窕淑女”的思念与追求,而《关雎》也因此变成了我国最古老的一手上层青年男女的恋歌。《小雅 鸳鸯》则以鸳鸯起兴,比做夫妻,在秣马的暗示迎娶下,发出了“君子万年,福禄宜之”、“君子万年,宜其遐福”、“君子万年,福禄艾之”、“君子万年,福禄随之”的感叹,而鸟也变成了婚姻爱情的象征。
四、小结
《论语 阳货》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上述所谈的马、鸟、鹿则只是众多动物意象里的冰山一角,在中国文明的丰富内涵里,人们通过赋予动植物某种特别的意义,来曲折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情志,这也是《诗经》被历代人传唱、研究的一大原因,不仅如此,后人也经常借用这些意象,做自己作品的点睛之笔。而我们了解这些东西,也是为我们领略中国古代意象文化的做了铺垫,从此,这些动物不再是单纯的生物体,它们已经被先人赋予了一种新的生命,有了一种新的价值,为后人欣赏、研究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篇3:《诗经》中的“南山”意象
《诗经》中的“南山”意象
本文从《诗经》中“南山”意象涵盖的文化意蕴入手,从关涉男女情事,祝寿祈福,人生之失、社会之忧,“南山”之静美四个方面出发,力图较为具体地呈现“南山”意象,分析中也简要指出了后世“南山”诗的发展。
“南山”一词在古诗文中较常见,它的理性意义指“山”。《汉语大词典》中“南山”词条的解释主要有以下几种:其一,指终南山,属秦岭山脉,在今陕西省西安市南。如“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渭,其地从陇以东,商雒以西,厥壤肥饶。”(《汉书・东方朔传》)其二,指祁连山。如“(西域)南北有大山……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汉书・西域传》)其三,指南屏山(今杭州西湖南岸)。其四,指荆南山,亦名君山、铜官山(今江苏省宜兴县南)。其五,泛指南面的山。另有指《诗经》诗篇名及佛学用语。
《诗经》中有十首诗出现南山,即“召南”中的《草虫》《殷其雷》,《齐风・南山》《曹风・候人》,“小雅”中的《天保》《南山有台》《斯干》《节南山》《蓼莪》《信南山》。其中,《草虫》指周南山,《齐风・南山》中“南山”是齐国山名。《候人》里“南山”指曹南山。《小雅・斯干》及《小雅・信南山》中“南山”指终南山。
对于《诗经》中上述十首诗中“南山”意象涵盖的文化意蕴,虽有几篇文章论及,却是不够深入细致。认真品读十首诗,笔者试将其分为以下几方面。
一、关涉男女情事
这方面的诗在《诗经》中有三首涉及。具体而言,有对男女纯洁真挚爱情的抒写,有对所贬之情事的隐写,各有各的风采。
(一)真挚爱情
《召南・草虫》中“陟彼南山,言采气蕨”,《诗集传》言:“赋也。登山盖托以望君子。”程俊英认为此诗是女子“思念行役的丈夫”[1]。女子登南山采野菜,凝神远望中得见女子相思之深重,绵长深切相思里自有一份南山赋予的蕴藉。
与《草虫》不同,《召南・殷其雷》的格调较明快,以响在南山不同方位的雷声起兴,女子虽思夫情切,但却赞美丈夫是个振奋有为的人,所谓“振振君子,归哉归哉!”女子是个明情理而有个性之人。这样写可谓深情毕现。
(二)情事之贬
《齐风・南山》中言:“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崔崔,高大貌。此兴句以南山象征齐襄公地位的尊严。而“雄狐”这种淫兽则奠定了此诗讥为刺诗的基调。“言南山有狐,以比襄公居高位而行邪行。”[2]程俊英《诗经注析》直言其为一首讽刺齐襄公淫乱无耻的诗。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后代,借“南山”起兴表达男女真挚爱情的诗作很多。汉无名氏《古绝句》:“南山一桂树,上有双鸳鸯”;萧衍《邯郸歌》:“短衣妾不伤,南山为君老”;白居易《井底引银瓶》:“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以“南山”表达相思相恋之苦和坚定执著的爱情,形象生动感人。
二、祝寿祈福
“南山”与多寿多福相关是从《诗经》开始的.。《诗经・小雅》中出现“南山”的六首诗,有三首是与祝寿祈福明确相关的。
(一)祝寿
有两篇涉及。《小雅・天保》是最为明显的。诗卒章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运用博喻的修辞手法,将臣子对君主的祝颂巧妙表现出来。臣子以日月之恒定、松柏之长青与南山的坚固恒久联系,表达了臣子祝愿君主寿命如“南山”长久的美好愿望。
《小雅・南山有台》是一首为统治者颂德祝寿的诗。“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也表达了愿君子(此处指被颂祝的周王)之寿与南山齐久长。此外,“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以及首章的“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也表达了愿江山基业长久而坚固若“南山”之意。
(二)祈福
《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言:“启使岁时春秋祭禹于越,立宗庙于南山。”这里已将南山与祭祖联系。《小雅・信南山》,《诗经注析》将其看做周王祭祖祈福的乐歌,笔者认为是很合理的。诗有言:“祭以清酒,从以牡,享于祖考。”末章更是直言:“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联系首章“信彼南山,维禹甸之。原隰,曾孙田之。”诗便是通过对“南山”的描写来祭祀天地、祈求福祉。
《小雅》里这类诗的出现是有开创意义的。在文学史上它们第一次用文学的语言正式地将“南山”和“祝寿”联系了起来。此后的诗人继承了此传统,不乏祝寿之诗。如李白《春日行》:“小臣拜献南山寿,陛下万古垂鸿名”;宋晁端礼《并蒂芙蓉》:“愿君王,寿与南山齐比。”均是对君王祝寿。现在给年长者祝寿的“寿比南山”“寿比南山不老松”便是源于《小雅》,而这也形成一种独具韵味的文化现象。唐代乐府《再举酒》:“万国执玉,千官奉觞。南山永固,地久天长”;宋代臧馀庆《感皇恩》:“天两宫,南山齐寿。”表达了对江山基业长久而坚固若“南山”的美好祝愿。而《南山有台》经郑玄的笺释(他释其意曰:“人君得贤,则其德广大坚固,如南山之有基趾”[3]),南山与贤者发生了密切联系。至于借对“南山”的赞颂来祭祀天地、祈求福祉的后代诗作,则有姚合《和李十二舍人冬至日》:“献寿人皆庆,南山复北堂”;宋代无名氏《临江仙》:“南山堪作誓,福禄应天长”;元代刘敏中《念奴娇・圣节进酒词》:“湛露恩隆,南山庆远,处处须新宴。”虽然无甚创新,却是对《小雅》中“南山”意象的继承与映射。
三、人生之失,社会之忧
《诗经》中有部分诗作是借“南山”意象抒发对现实社会与人生的不满和失意的,显示了诗人独特的人文情怀。在这方面,“南山”诗显示了独特的价值。按表现的具体内容,试分作两类。
(一)忧己忧国
有两首诗涉及。《曹风・候人》一诗的诗旨颇受争议。笔者遵从程俊英先生的观点,视其为一首讥刺新贵的诗。诗卒章言:“荟兮蔚兮,南山朝。婉兮娈兮,季女斯饥。”朱熹认为:“荟蔚朝,言小人众多而气焰盛也。季女婉娈自保,不妄从人,而反饥困,言贤者守道而反贫贱也。”[4]《诗经注析》也注释:“季女,少女。以季女喻贤者,即上文候人之属。”综合二人看法,这里的“季女”有喻贤者意。“荟兮蔚兮,南山朝。”是以草木繁盛、云气升腾的南山之景来起兴,接言年少美好的女子反饥。很明显,这里的“南山”是兼有比的。联系上章:“维鹈在梁,不濡其。彼其之子,不遂其媾。”诗人“以鹈鹕之不捕鱼,喻那些暴发户不称职”[5]。很明显,作者在诗中倾注了心中对社会的不满,隐含了人生不得志的失落与哀怨。
《小雅・节南山》是“周大夫家父斥责执政者尹氏的诗”[6]。诗首章言:“节彼南山,维石岩岩”,以高峻之“南山”起兴,“喻师尹地位的高贵显赫”(程俊英《诗经注析》)。后面接言:“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师尹贪暴不善,诗人心忧如火烧,又畏其威而不敢直言。国将不国,师尹却是“不监”,尹氏使民望大失。流露出作者对当权者的责怨、对国家命运的深忧。卒章“家父作诵,以究王。式讹尔心,以畜万邦。”穷究王政昏乱之所由,足见诗人忧国忧民之心。
(二)忧父母
《小雅・蓼莪》“是一首人民苦于兵役,悼念父母的诗”(《诗经注析》)。《诗集传》言:“人民劳苦、孝子不得终养,而作此诗。”这首诗始终围绕孝顺父母来谈。最后两章分别以“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南山律律,飘风弗弗”起兴,“烈烈”“律律”是山高大貌,“发发”“弗弗”是状风之疾猛。诗人生活在南山险峻、暴风呼啸的艰苦行役中,却是“民莫不彀,我独不卒”,世人均生活得很好,唯有自己不得终养父母,诗人抒发了孤子思亲、无力改变现状的悲苦。这首诗从另一层面看,由对行役之苦的描述得见当时社会环境的恶劣,行役者不能终养父母的不幸代表了当时千万行役者的心声。
抒发己不得志之愁思,忧国家兴衰,作为文学史上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南山”意象所具有的此种文化意蕴是具有深远意义的。《诗经》里“南山”意象反映的人生愁苦在以后历代诗文中得以继承和发展。如唐张光朝《荻塘西庄赠房元垂》:“静默不能仕,养老终南山”;李贺《感讽六首》:“抚旧唯销魂,南山坐背峭。”“南山”均被赋予了人生或官场不得志的失落。而“养老终南山”里已经涵盖了隐逸的情思,显示了“南山”意象的转变。《曹风・候人》更是以季女喻贤者。秦末汉初有四皓隐于山林的故事,子曰:“仁者乐山”,在传统文化中,不但南山,几乎所有的山都可视为贤者、仁者的象征。从最初的吟咏四皓,至借南山而颂扬某一美好德行,亦山亦人,南山便具有了贤人君子的品德。左思的妹妹左芬《啄木诗》:“南山有鸟,自名啄木。饥则啄树,暮则巢宿。无干于人,唯志所欲。性清者荣,性浊者辱。”此诗表达了一种身在后宫,心游“南山”的性亲自然远祸害的思想。常建《送陆擢》:“南山高松树,不合空摧残。”诗中的“南山之松”兼具“南山”贤者的品格以及传统文化赋予的“青松”高洁坚贞品质,独立于世俗之外而别具一种清明高洁之美。至于“南山”与“忧父母”联系,则影响了以后的“孝道”文化。
四、“南山”之静美
笔者认为《小雅・斯干》是《诗经》中关于“南山”意象的较独特的一篇。这是一首“歌颂周王宫室落成的诗”(《诗经注析》)。首章言:“秩秩斯干,幽幽南山。”这里,深远之南山,秩秩之溪涧,水俊山幽,具备了独立的美。此诗里的“南山”是作为审美的对象静态呈现在读者眼前的。“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山间松竹茂盛,诗在歌颂“南山”之境安宁美好的同时,也表现了一种生机勃勃的状态。这里的“南山”是作为一种实境在描写的,不同于《曹风・候人》里荟蔚之“南山”兼有比意。
唐代唐彦谦《高平九日》:“云净南山紫翠浮,凭陵绝顶望悠悠。”元代刘敏中《木兰花慢》:“对南山秋色,湖海气、郁峥嵘。”二诗勾画了不同韵致的静美“南山”风光图。而《斯干》中“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猷矣”的中和之美也影响着后世诗文创作。
从男女情事到家国之忧,从兼具比兴到具独立的审美性,首次与长寿相联,又与孝道文化相关。《诗经》里的“南山”意象涵盖了较为丰富的文化意蕴,对其意蕴的揭示与关注也让我们重新看到了以《诗经》为代表的祖国古代文化的永恒魅力。
篇4:《诗经》中“柳”的意象
《诗经》中“柳”的意象
一、《诗经》中“柳”的意象
“柳,茂木也……杨柳,蒲柳也。”关于“杨柳”,有三种说法,其一,“杨”即为“柳”,“杨柳”实指柳树。《战国策西周策》记:“楚有养由基,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此乃“百步穿杨”的出处,说明古人也称“柳”为“杨”。其二,“杨”通“扬”,“杨柳”即为上扬摆动之柳。杨柳依依,姿态优美。其三“杨柳”,今人一般理解为杨树与柳树两种植机《诗经》中也有这种用法,如《陈风东门》“东门之杨,其叶群群。”杨与柳本为一科两属,故《说文》曰:“杨,蒲柳也。”又:“柳,小杨也。”段注:“杨之细茎小叶者曰柳。”但“杨柳”在《诗经》中合成一词时,与今人的理解有别。如《小雅》“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毛传》“杨柳,蒲柳也。”惟“杨柳,蒲柳,合二字为一木,若祀柳之为柜柳也。”杨柳又叫垂柳、垂杨柳,落叶乔木,枝细下垂,婀娜多姿,故成就了“柳”之美好意向。在历代文学作品中,对“柳”的描绘层出不穷,且意象多样。在价诗经》中,共有四篇诗歌描绘或涉及“柳”的意象,以下对重要意向作具体解析。
其一,《小雅鹿鸣之什采薇》末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诗经》中有“一系列的战争诗,这些诗歌有对遭受敌人侵略表达愤恨的,或歌颂天子诸侯勇敢的,或由于战争带来的巨大灾难,作品中流露出限表情的。《小雅鹿鸣之什采薇》正是这类诗,表达了戍边士卒返乡途中悲苦的心声,抒发了战士们思念家乡与保家卫国的错综心理。其末章“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作为名句广为流传。战争虽己结束,但萦绕在心头的痛苦仍久久不曾散去,霏霏雨雪的天气太过凝重,使得回乡的道路变得更加艰难,心情更加悲苦。前方的家乡越来越近,近乡情更切,战士们面对眼前霏霏的雨雪,不禁想起了出征时还是宜人烂漫的春季,杨柳依依,一片新绿,亲人为自己送行,殷殷切切,万分不舍。想到这里,战士们本就悲苦的心更生波澜,焦躁不安。此四句写景对比,寓情于景。朱熹在《诗集传》中训释道:“此章又设为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以见其勤劳之甚也。朱熹指出了“柳”与“雪”的意象对比,表明了战士们出征与返乡的时令“柳”生命力强、柔美、嫩绿的特征代表了万物复苏、暖意融融、充满希望、生机勃勃的“春”;而“雪”是冬季特有的景物,代表着冬的到来,寒冷、肃杀。在杨柳依依、柔美盎然的春天出征,在雨雪霏霏、凄清寒冷的冬天返乡,历时时间之长、所受辛劳之甚,是不言而喻的。在“柳”与“雪”的意象对比中,生命的盎然蓬勃与肃杀凋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营造了诗歌别具一格的审美意境。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训释道:“至于在戍,非战不可,敢定居乎?一月三战必三捷耳。若其防守,尤加警戒,脸犹之难,非可忽也!今何幸而生还矣,且望乡关未远矣。于是乃从容回忆往时之风光,杨柳方盛;此日之景象,雨雪霏微。一转响而时序顿殊,故不觉触景怀耳。玉润的评点不仅交代了战士们戍边的艰苦与凶险,也道出了战士们在返乡途中的复杂心情。余冠英《诗经》“依依,柳条柔弱随风不定之貌。”在此春意盎然的美好季节,亲人们为自己送别,所以“依依”不舍,还有恋恋之意,如《韩诗外传》二有“其民依依,其行迟迟”之句。憔韵有影:“柳,聚也。”正是此意。因此“柳”的意象正是送别的象征“杨柳依依”表面上是写离别时的景色,实则暗喻了出征的时令,也映射了征夫与亲人们彼此“依依”不舍的情怀。古人们早有折柳送别的习俗《三车甫黄图》说:桥在长安东……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柳’与‘留’谐音,折柳是留客的意思。”柳生命力顽强,折柳送别暗示着情谊不断、绵绵相思,也寄语了离别之人与亲人们再度相逢团聚的美好愿望。“柳”的意象也成为离别之人与亲人间的精神桥梁,承载着征夫的依依不舍与亲人们的殷殷期盼,是征夫远在他乡的心灵支柱与悲苦戍边生活的慰藉。于是“柳”的意象自此开始成为离别的诗语,并被后世广泛效仿。如《文选》中用“柳”之句:“绿池泛淡淡,青柳何依依”(潘安仁《金谷集作诗》),即用“杨柳依依”之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谢灵运《登池上楼》)。陈复兴先生评曰:此一联“是历来备受称赞的名句,妙处在于出之‘自然’,不求工而自工。这才是艺术的极致”。“衰柳尚沉沉,凝露方泥泥”(谢玄晖《始出尚书省》)。李周翰注:“衰柳,自喻也。沉沉,茂盛也。泥泥,濡也。尚为君王所顾,犹为茂盛恩泽沾濡也”。
其二,《小雅桑启之什苑柳》:
有苑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暖焉。傅予靖之,后予极焉。
有苑者柳,不尚惕焉。上帝甚蹈,无自擦焉。傅予靖之,后予迈焉。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易予靖之,居以凶矜。
毛诗渤:《苑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又朱熹《诗集榭:“王者暴虐,诸侯不朝而作此诗。”周振甫指出,《诗集榭,《诗经原始》等文献中未言王者为谁。《毛诗序》所说“刺幽王”,不知何据。也有观点认为此诗为刺厉王,然所刺王者为谁己不可考,但其揭露统治者暴虐无度的主题是肯定的。值得一提的是“苑柳”之“苑”有两读,“苑”有两种解释:1、茂盛。清陈负撰《毛诗传》苑然之柳木,人可以体息之。兴者,比喻王者之朝,诸侯愿往之。2、枯稿(读若渊)。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读郁者为茂木,读于阮反则训如萎葱之葱。《诗》盖以枯柳之不可止息,兴王朝之不可依倚也。”笔者认为,此诗中的苑柳,当为枯稿之柳。全诗分三章,以不敢欲朝、流放边疆的臣子口吻,娓娓道来,层层递进。第一章,先以“苑柳”起兴,引出全文,道出了柳树己枯稿,不能在它下面体息、乘凉了;紧接着在下文指出,君王变化无常,就如这枯稿的柳树一样,盛景不再,使人不敢亲近。如何变化无常呢?君王使“我”谋国事,却无端对“我”用刑罚。第二章用重复、排比的方法反复咏叹,依然以枯稿的柳树起兴,层层递进,感动读者。第三章在前两章感情积淀的基础上循序渐进,以高飞的“鸟儿”作为起兴意象,也以“鸟儿”自比。直上苍弯的鸟儿也需要依附高无“我”作为大王的臣子,却不能辅佐大王谋政,流放边疆,怀才不欲,何其悲愤!诗歌的讽谏暴君主题得到了质的升华,发人肺腑,震撼人心。在《小雅.桑启之什.苑柳》中,诗人多次运用“兴”的手法来引起下文,这在《诗经》中是常见的。《诗经》之“兴”通常可分为三类:第一,朱熹言:“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此类兴词主要有发端起情和定韵的作用,兴词与内容往往无必然关联。第二,钟嵘言:“兴,文己尽而意有余”。此类兴词对正文而言,有交待背景、渲染气氛、烘托形象的作用。兴词能够起到“文己尽而意有余”的艺术效果。第三,毛亨、郑玄言“托物起兴”、“兴寓美刺”。此类兴有一定的比喻作用,起兴的形象跟下文所咏之辞之间在意义上有某种相似的特征,往往具有一定的隐喻、象征作用。笔者认为《小雅桑启之什苑柳》为第三种“兴”,即比而兴。既然是刺暴君,为何先以“柳”的意象起兴呢?且所述不能在柳树下乘凉的情况与臣子不能与君主亲近的情况如出一辙。所以有理由相信,作为“先言他物”的“柳”意象与其引起的“所咏之辞”暴君是有一定的关联的。“柳”为柔木,枝条下垂,随风摆动。树下的阔地正是供人们乘凉、体息的好去处,好比贤德的君王为臣子们提供施展才能的平台,让贤臣有所依靠。可诗中的“柳”枯稿萧索,让人望而却步,好比统治者荒淫无度、不思政事,而把贤德之臣远远放逐,使得国家一片枯稿。这枯稿之“柳”,又有哪位贤臣敢于靠近呢?这种写法是带有隐喻色彩的。所谓隐喻,是将两者进行隐藏比较的修辞手段。隐喻是在彼类事物的暗示下感知、体验、想象、理解,以谈论此类事物的心理行为、语言行为、文化行为等。全诗因“柳”的隐喻而被渲染了气氛,增强了美感,升华了主题。
其三《小雅小是之什小弃》:
苑彼柳斯,鸣绸嗒嗒。有催者渊,蓬苇漂漂
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逞假寐。
《小弃》的主题一直颇受争议。学术界主要有两种观点:(1)《小弃》为放子逐臣之诗。余冠英《诗经选》:“这是被父放逐,抒写忧愤之作。旧说或以为幽王放逐太子宜臼,宜臼的师傅作此诗;或以为宣王时尹吉甫惑于后妻,放逐前妻之子伯奇,伯奇作此诗。”《小弃》为弃妇之诗。以闻一多先生为最早:“《小弃》篇本妻不见答之诗。”无论《小弃》主题的本事为何,可以看到的是,不管是放子逐臣与君主、父亲,还是弃妇与丈夫,这之间微妙的关系、哀怨的情感都是可通的。屈原就在《离骚》中以美人自比:“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以此宣泄对楚王不重用自己的悲愤之情。所以,无论是哪种主题《小弃》悲愤哀怨的感情基调是毋庸置疑的`。全诗多处起兴,引出主题“苑彼柳斯,鸣绸”,以茂盛的柳树和动人的鸣蝉来起兴,引出下文,自之忧矣,不逞假寐”的哀愁。如果这是放子逐臣之诗,那茂盛的柳树就好比君主、父亲,动人的鸣蝉就好比那放子逐臣,多么想依附于君王、父亲的怀抱啊!如果这是弃妇之诗,那茂盛的柳树就好比妇人威壮的夫君,动人的鸣蝉就好比哀怨的弃妇,离开了夫君的庇佑,叫声凄切,让人怜惜。可谓比兴并重、情景交融,让读者仿佛也身临其境,达到了情感的高度共鸣。
其四,《国风齐风东方未明》末章: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笔者认为,此诗取“柳”本意。柳条柔韧,适宜编樊圃,是为本义。此处不作详细论述。
二“柳”意象在后代文学作品中的流传
(一)祭祀意象
古人是信神的,对神灵充满了畏惧与崇拜。凡有大事,必先祭祀以祈福。祭祀神灵与先祖己经成为了我国古人约定俗成的生活、文化特征《诗经》中多次出现描绘祭祀的诗歌,如保卿 ,《青庙》等。古人崇尚神灵,万事万物都被赋予了灵性,植物当然也不例外。
“寒食插柳”成为寒食节特定的习俗,柳也成为了寒食节象征之物。寒食节原为怀念介之推追求政治清明之意,后也流传为祭祖之情。南北朝《荆楚岁时记》载有“江淮间寒食日家家折柳插门”之习俗,民俗作为文化底蕴,入诗更是理所应当的。如韩栩寒彭“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再如宋之问的。途中寒都“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北极怀明主,南溟作逐臣。故园肠断处,日夜柳条抓,“柳”生命力顽强,预示美好之意蕴,寄语了古人对家族长长久久、兴盛繁荣的美好愿望。在文学创作中,柳与寒食己融为一体,代表着诗人拜扫祭祖之情。
(二)精神意象
其一,“柳”所代表的美好意象。在古代文学作品中,对“柳”的描绘常常与美好的景物、安适的心情相关联。如韦应物东交阶“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和煦的春风荡漾着柔美的杨柳,青翠的远山澄净了诗人的思虑。正是这份美好与恬淡,才驱散了诗人的愁怨,荡涤了诗人的心灵。再如温庭箱的州南澎“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波上马嘶看掉去,柳边人歇待船归。”波光粼粼的江水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弯曲绵延的岛岸承接着苍茫的翠微山。眼前的人马己乘小舟远去,人们在柳树边歇息等待小舟归来。这些对美好意象的描绘、恬淡心情的暗示正是承传于《诗经》“杨柳依依”的意象的。
其二,“柳”是“春天”以及蓬勃生命力的象征。很多对“春”的描写,都以“柳”的发芽、青绿为主要特征。如贺知章的《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载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人不仅在诗歌中吟出了“柳”婀娜多姿的体态、惟妙惟肖的柔美,还道出了“柳迎春”的时令气息,表现了咏叹绿意融融、清新脱俗的“柳”之柔美,实则歌颂这生机勃勃、万象更新的春“柳”的意象把蓬勃向上的意念与诗歌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三,以折柳表送别习俗。如梁元帝萧绎“巫山巫峡长,垂柳复垂杨。同心且同折,故人怀故乡。”再如李白的夜洛城闻“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以“柳”意象来表达送别与不舍之情,也是承传于《诗经》的。随风摆动的杨柳好似亲人、友人以及离别之人不舍的情思,于是古人折柳送别,以表不舍的情思和对重逢的美好期盼。
其四,指哀怨的古曲惭杨柳》。古曲惭杨柳》曲调悲惋凄切,所赋之诗词也常常与离别、思乡相关,成为文人们常用的意象,以此表达自己哀怨的愁苦与殷殷的相思。如李顽的《听安万善吹臀勤:“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其五,“五柳”意象所代表的隐逸、淡泊色彩。其典出于耳熟能详的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陶渊明因此五柳树自号“五柳先生”,“柳”也因此被蒙上了隐逸、淡泊的色彩“五柳”的典故也在后世广为传颂。如王维很多诗歌都以“五柳”为典故,来表达自身淡泊名利、归隐山林之意。再如钱钟书先生在《容安室体沐杂咏》里说:“袅袅鹅黄己可攀,梢头月上足盘桓。垂杨合是君家树,并作先生五柳看。”
(三)人物意象
其一,以“柳叶、柳条”来比喻女子的眉毛、眼睛、腰肢。如白居易《长恨景卿:“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此为明喻,直言“柳如眉”,让读者立刻对眉毛的形状了然于心。再如敦煌词《南歌):“翠柳眉间绿,桃花脸上红”。此为暗喻,不仅道出了眉毛的形状,还描绘出了眉毛如翠柳叶般之美。李清照《蝶恋花》:“暖雨睛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己觉春心动”,是以柳叶来比喻女子的眼睛。再如杜甫的《绝句漫兴九首.其娜:“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则是以柳条随风轻摆来比喻女子柔弱的腰肢。以柳来比喻女子的眉毛、眼睛、腰肢,真可谓惟妙惟肖,美不胜收。
以“柳”柔美的特质来做美人意象。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和“柳”为柔木,柳条纤细,随风摇曳,姿态婀娜,用以做美人意象再合适不过。
其二,以“柳”意象喻小人形象。柳条轻盈,不似松枝那般硬朗,好比意志不坚定的世人形象,柳条依靠风而起势,好比小人依附权贵而猖狂无度。如曾巩《咏和》“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四)生活意象
以“柳絮”漫天纷飞的特质来做雪的意象。如黄庭坚《踏莎行》:“堆积琼花,铺陈柳絮,晓来己没行人路。”此为用柳絮暗喻雪之飞舞,读者眼前仿佛己弥漫着这漫天飞舞的大雪,雪之形态与盛大不言而喻。
在诗文中出现的“柳”的意象数不胜数《诗经》的《小雅鹿鸣之什采薇》以“柳”的意象来表达时令、美好的景色、安适的心情、离别的不舍;《小雅桑启之什苑柳》以“柳”的意象来隐喻统治者的无度。正如康德所言,审美意象即由想象力所形成的一种形象呈现“柳”的意象赋予了文人与读者不断的创造与联想,在寓情于景、情景交融中升华了作品所表达的深层含义,从而达到言志、言情的审美效果。
篇5:李白诗歌中植物意象
李白诗歌中植物意象
植物意象作为其诗歌中极为常见的群体意象,体现了他对各种植物不同的情感倾向,能够很好地向我们展示李白独特的审美情趣和灵活自由、发想无端的意象运用,是研究李白诗歌风格的又一切入点。
一
李白的诗歌意象,前人已多有探究,如“酒”“月”“剑”之类颇能显示其豪壮之气、游侠之风的意象。然而李白作为一个天才般的人物,意象中也颇有与众不同,难以常理论之处,可以作为深入研究的出发点。
黄庭坚说:“余评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拟议。[1]”方东树《昭昧詹言》里说:“太白当希其发想超旷,落笔天纵,章法承接,变化无端,不可以寻常胸臆摸测;如列子御风而行……[2]”这两段话都形象地表现了李白诗歌中飘忽无端、难以捉摸的意象世界,这个世界普通人只能欣赏,无法揣摩效仿,此间种种风物自是颇具灵性。以植物意象为例,试看以下诗句:
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宫中行乐词八首》[3])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古风》)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春思》)
西域春风落花时,挥鞭直就胡姬饮。(《白鼻》)
李白诗中植物意象的选择既透露出传统东方美学色彩,又融会了西方美学的精髓。其中“优美与崇高”的对比,信手拈来,语出天然,已成习惯。“山花插宝髻”一句中“宝髻”既已富贵无匹,遂用“山花”中和,乡野之味与宫廷贵气相结合;“罗衣”已沾染世俗之气,而“石竹”却带来浩然仙气,不是牡丹、芍药等宫廷常用花卉,而是名字清雅而花朵绵密娇小的野生石竹。优美与崇高本来相互矛盾,李白却将其有机结合,使柔者更柔,雄者更雄,深得其中三昧。再如“雪花照芙蓉”一句,“宝剑双蛟龙”何其勇武豪壮:宝剑沉于潭中千年,待风云际会之时,化为蛟龙,腾空而起,绞起万丈雷,而下一句“雪花照芙蓉”又何其婉转,仿佛滔天剑气汇于剑尖,剑光凌利划起像雪花一般冷厉的剑芒,却只是映照出芙蓉的灼灼风姿。剑光与芙蓉何其冲突,却又何其相配,如同太阳照在皑皑雪山上,折射出冷傲的光彩。而“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一句中,“燕”“秦”俱是北地彪悍之国,“碧丝”“绿枝”“桑”却带着江南水乡的柔美。女子春日等待归人的曲意柔肠,便是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了。另一方面,“西域春风落花时,挥鞭直就胡姬饮”里“西域”和“胡姬”意象相勾连,而“春风落花”是柔美哀怨的,“挥鞭直就”是勇武豪壮的,两相对比,连令人感时伤怀的春日落花都带着一股子暖意和生机,一股子喜悦和灵动。
李白诗中体现的优美与崇高的结合,不光在于均衡,还有原有意象内涵的偶然改变。他具有敏锐的美学感知能力,对于诗歌中的意象寄予了更高雅的审美情趣。
二
李白被赞颂为“诗仙”,是因为他的诗歌里弥漫着超凡脱俗的神仙气息,他曾在诗里自豪地写道“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对酒忆贺监二首》),这种自由放逸的仙气来自于他与众不同的眼界和气魄,也体现在他对植物意象的特殊选择和运用中。李白诗歌中植物意象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这些意象大多是清新自然的,诸如兰桂、梧桐、松柏等传统美学中的“嘉木”“香草”。正如他自己所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他在使用植物意象时,大多仅凭植物本身的特征和形象去营造意象世界,很少对所描写的植物大加修饰、雕琢,因此读起来朴实清新,颇有自然真味。
他所使用的植物意象有柔婉的也有极为广阔的,最典型的例子要数他将巍峨高山比作娇艳芙蓉了,这样的诗句在他的诗歌作品中俯仰皆是。从那句著名的“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妾薄命・汉帝重阿娇》)可以看出,在李白心中,芙蓉花是对一个女子最好的希冀和赞美,“芙蓉”这个意象在他的诗里有独特的地位,不同于普通美丽女子的“桃李”“花颜”,“芙蓉”带有明显的神圣意味,“西岳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古风其十九》)中的莲花山是华山最高峰,明星是华山神女名,而芙蓉作为女神手持物,是尊贵中的尊贵,清逸中的清逸,是百花之首,是李白对于美好人格的向往。到了神仙世界里,那也是“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庐山遥寄卢侍御虚舟》)。他甚至用芙蓉花去比巍峨的高山:“兹山何峻秀,绿翠如芙蓉”(《古风》)是华不注峰,九华山则是“天河挂绿山,秀出九芙蓉”(《望九华赠青阳韦仲堪》),“太华三芙蓉,明星玉女峰”(《江上答崔宣城》)是华山,“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旧居》)是黄山。李白不拘于意象的事实特质,而是抓住意象美感的精神实质来构建诗意世界。
特定植物意象的感情色彩并不固定,而是随意而动。“桃李”这个意象在其作品中频繁出现。在存世的九百多首诗中,“桃李”这个意象大多都是组合出现的,是李白诗中最常见的植物意象之一,在诗歌中主要有三种形象,有的甚至是相反相对的:一种是谄媚、阿谀甚至艳俗的丑恶面目,大多使用对比反衬的表现手法,例如“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古风》),这首诗中用两种植物对比,再用严子陵典故说明自己清高孤傲不与人群的情操。与之相对的是如同美玉一般沉默而踏实奉献的美好品格,“玉不自言如桃李,鱼目笑之卞和耻”(《相和歌辞・鞠歌行》)。美玉如此高洁无瑕,和桃李一样不夸耀付出却自有光华。世上多的是鱼目笑珍珠的事情,而人才和君子总是为小人所妒忌。第三种是用来比喻美好却短暂的事物,借以阐发幽思,或是感慨时光流逝,年华不再,功业难成,或是警示世人不能沉醉于盛世美景之中,因为“开花不早落,桃李不如松”(《杂歌谣辞・箜篌谣》),美丽的花朵迟早会凋谢的。同样的还有“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欲醉朱颜酡。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蹉跎”(《前有一樽酒行二首》)。而“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一贵复一贱,关天岂由身。”(《中山孺子妾歌》)以容易凋谢的桃李和班婕妤团扇失宠的故事说明君王的宠爱不由得自身选择,借以排遣幽愤。第四种是比喻友情,多用来表现江湖义气,“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少年行其三》)整首诗都是洒脱豪放之气,语近游侠。 “桃李”意象的繁多含义可以从侧面说明各种意象在李白心中都是渲染气氛和展示才华的工具,他早已熟练掌握意象之法,窥见至高奥秘,在其他诗人还在触景生情时,他无需思考、不拘一格,各种意象便如同施了法术一般,按照天地意志排列。
三
李白诗歌中的植物意象世界是以先秦文学为基础的。尤其从《楚辞》和屈原的作品汲取良多,《山海经》也为其提供了大量的意象源泉。李白诗歌中的植物意象继承了屈原、宋玉等人的传统审美内涵,诗歌中多见芙蓉、薜荔、琼蕊、桂枝、芳兰、蔓草、绿萝、兰蕙等属于“香草”的植物意象,并且同样具有政治讽喻意味。
“不采芳桂枝,反栖恶木根”(《古风》)反映了世道人心败坏,众人追名逐利,而对个人修养不屑一顾的行为,而“夷羊满中野,盈高门”(《古风》)中“”作为两种《离骚》中的恶草,比喻奸佞小人。比干、屈原均被君王厌弃,也暗示了君王昏聩,贤臣遭贬的现象。“夷羊”是亡国的神兽,有警示君王的意味。这首诗通过借古喻今的方法表达了内心的不平与愤懑。“美人不我期,草木日零落”(《古风》)则化用了《离骚》中的“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屈原的“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与李白的“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是一以贯之的审美取向。可以说李白诗歌无论是意象选择,还是情感态度,都沿袭了屈原以香草自比,抒发政治情感的.传统。
李白诗作中的植物意象有现实性的,也有很多虚构性的。既有在现实生活中可以考察到的真实存在的客观物象,也有前人或诗人对现实存在经过想象虚拟出来的虚幻性的意象。而其中的虚幻性植物意象一般来自《山海经》等上古大荒的神话传说。
“苍苍三株树,瞑目焉能攀”(《古风五十九首》)中的“三株树”出自《山海经・海外南经》:“三株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4]《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中的“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李白为了显示自己的豪情说:“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短歌行》)。另一首诗《上云乐》中的“西海栽若木,东溟植扶桑”里提到的“若木”,同样出自《山海经・海外南经》:“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洞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而《天马歌》“虽有玉山禾,不能疗苦饥”中的“玉山禾”则同样出自于《山海经》中“昆仑之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可以发现李白诗歌中含有大量来自于《山海经》的植物,这些神奇的植物代表了李白对于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神话世界的喜爱,也显示了李白善于从远古神话传说中寻找灵感、采撷果实的意识。
古时的神话传说是浪漫主义文学的源头,它们幻想奇特、情节瑰丽,启发了后人创作时的想象力和表现力。在李白诗中有许多大胆神奇的想象,而对于神话传说的植物元素的取用则给李白诗作染上了浪漫性、神秘性的色彩。
李白诗歌中的植物意象体现了他独特的审美情趣和敏锐的感知能力,他从《楚辞》和《山海经》中感染了浪漫主义精神,汲取了一系列植物意象;他广泛地化用前人诗句,灵活地运用这些意象来进行创作;他通过改变同一植物的感情倾向,创造出更具表现力的意象世界;他取法自诸多先秦典籍,用道家和方士们傲然睥睨的目光去挑选取用,从而构建神秘缥缈的意象世界。
篇6:《诗经》中“柳”的意象及流传
《诗经》中“柳”的意象及流传
《诗经》是中国古代诗歌开端,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的诗歌。诗经中关于柳的意象是怎样的?下面一起来看下!
一、《诗经》中“柳”的意象
“柳,茂木也……杨柳,蒲柳也。”关于“杨柳”,有三种说法,其一,“杨”即为“柳”,“杨柳”实指柳树。《战国策西周策》记:“楚有养由基,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此乃“百步穿杨”的出处,说明古人也称“柳”为“杨”。其二,“杨”通“扬”,“杨柳”即为上扬摆动之柳。杨柳依依,姿态优美。其三“杨柳”,今人一般理解为杨树与柳树两种植机《诗经》中也有这种用法,如《陈风东门》“东门之杨,其叶群群。”杨与柳本为一科两属,故《说文》曰:“杨,蒲柳也。”又:“柳,小杨也。”段注:“杨之细茎小叶者曰柳。”但“杨柳”在《诗经》中合成一词时,与今人的理解有别。如《小雅》“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毛传》“杨柳,蒲柳也。”惟“杨柳,蒲柳,合二字为一木,若祀柳之为柜柳也。”杨柳又叫垂柳、垂杨柳,落叶乔木,枝细下垂,婀娜多姿,故成就了“柳”之美好意向。在历代文学作品中,对“柳”的描绘层出不穷,且意象多样。在价诗经》中,共有四篇诗歌描绘或涉及“柳”的意象,以下对重要意向作具体解析。
其一,《小雅鹿鸣之什采薇》末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诗经》中有“一系列的战争诗,这些诗歌有对遭受敌人侵略表达愤恨的,或歌颂天子诸侯勇敢的,或由于战争带来的巨大灾难,作品中流露出限表情的。《小雅鹿鸣之什采薇》正是这类诗,表达了戍边士卒返乡途中悲苦的心声,抒发了战士们思念家乡与保家卫国的错综心理。其末章“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作为名句广为流传。战争虽己结束,但萦绕在心头的痛苦仍久久不曾散去,霏霏雨雪的天气太过凝重,使得回乡的道路变得更加艰难,心情更加悲苦。前方的家乡越来越近,近乡情更切,战士们面对眼前霏霏的雨雪,不禁想起了出征时还是宜人烂漫的春季,杨柳依依,一片新绿,亲人为自己送行,殷殷切切,万分不舍。想到这里,战士们本就悲苦的心更生波澜,焦躁不安。此四句写景对比,寓情于景。朱熹在《诗集传》中训释道:“此章又设为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以见其勤劳之甚也。朱熹指出了“柳”与“雪”的意象对比,表明了战士们出征与返乡的时令“柳”生命力强、柔美、嫩绿的特征代表了万物复苏、暖意融融、充满希望、生机勃勃的“春”;而“雪”是冬季特有的景物,代表着冬的到来,寒冷、肃杀。在杨柳依依、柔美盎然的春天出征,在雨雪霏霏、凄清寒冷的冬天返乡,历时时间之长、所受辛劳之甚,是不言而喻的。在“柳”与“雪”的意象对比中,生命的盎然蓬勃与肃杀凋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营造了诗歌别具一格的审美意境。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训释道:“至于在戍,非战不可,敢定居乎?一月三战必三捷耳。若其防守,尤加警戒,脸犹之难,非可忽也!今何幸而生还矣,且望乡关未远矣。于是乃从容回忆往时之风光,杨柳方盛;此日之景象,雨雪霏微。一转响而时序顿殊,故不觉触景怀耳。玉润的评点不仅交代了战士们戍边的艰苦与凶险,也道出了战士们在返乡途中的复杂心情。余冠英《诗经》“依依,柳条柔弱随风不定之貌。”在此春意盎然的美好季节,亲人们为自己送别,所以“依依”不舍,还有恋恋之意,如《韩诗外传》二有“其民依依,其行迟迟”之句。憔韵有影:“柳,聚也。”正是此意。因此“柳”的意象正是送别的象征“杨柳依依”表面上是写离别时的景色,实则暗喻了出征的时令,也映射了征夫与亲人们彼此“依依”不舍的情怀。古人们早有折柳送别的习俗《三车甫黄图》说:桥在长安东……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柳’与‘留’谐音,折柳是留客的意思。”柳生命力顽强,折柳送别暗示着情谊不断、绵绵相思,也寄语了离别之人与亲人们再度相逢团聚的美好愿望。“柳”的意象也成为离别之人与亲人间的精神桥梁,承载着征夫的依依不舍与亲人们的殷殷期盼,是征夫远在他乡的心灵支柱与悲苦戍边生活的慰藉。于是“柳”的意象自此开始成为离别的诗语,并被后世广泛效仿。如《文选》中用“柳”之句:“绿池泛淡淡,青柳何依依”(潘安仁《金谷集作诗》),即用“杨柳依依”之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谢灵运《登池上楼》)。陈复兴先生评曰:此一联“是历来备受称赞的名句,妙处在于出之‘自然’,不求工而自工。这才是艺术的极致”。“衰柳尚沉沉,凝露方泥泥”(谢玄晖《始出尚书省》)。李周翰注:“衰柳,自喻也。沉沉,茂盛也。泥泥,濡也。尚为君王所顾,犹为茂盛恩泽沾濡也”。
其二,《小雅桑启之什苑柳》:
有苑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暖焉。傅予靖之,后予极焉。
有苑者柳,不尚惕焉。上帝甚蹈,无自擦焉。傅予靖之,后予迈焉。
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易予靖之,居以凶矜。
毛诗渤:《苑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又朱熹《诗集榭:“王者暴虐,诸侯不朝而作此诗。”周振甫指出,《诗集榭,《诗经原始》等文献中未言王者为谁。《毛诗序》所说“刺幽王”,不知何据。也有观点认为此诗为刺厉王,然所刺王者为谁己不可考,但其揭露统治者暴虐无度的主题是肯定的。值得一提的是“苑柳”之“苑”有两读,“苑”有两种解释:1、茂盛。清陈负撰《毛诗传》苑然之柳木,人可以体息之。兴者,比喻王者之朝,诸侯愿往之。2、枯稿(读若渊)。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读郁者为茂木,读于阮反则训如萎葱之葱。《诗》盖以枯柳之不可止息,兴王朝之不可依倚也。”笔者认为,此诗中的苑柳,当为枯稿之柳。全诗分三章,以不敢欲朝、流放边疆的臣子口吻,娓娓道来,层层递进。第一章,先以“苑柳”起兴,引出全文,道出了柳树己枯稿,不能在它下面体息、乘凉了;紧接着在下文指出,君王变化无常,就如这枯稿的柳树一样,盛景不再,使人不敢亲近。如何变化无常呢?君王使“我”谋国事,却无端对“我”用刑罚。第二章用重复、排比的方法反复咏叹,依然以枯稿的柳树起兴,层层递进,感动读者。第三章在前两章感情积淀的基础上循序渐进,以高飞的“鸟儿”作为起兴意象,也以“鸟儿”自比。直上苍弯的鸟儿也需要依附高无“我”作为大王的臣子,却不能辅佐大王谋政,流放边疆,怀才不欲,何其悲愤!诗歌的讽谏暴君主题得到了质的升华,发人肺腑,震撼人心。在《小雅.桑启之什.苑柳》中,诗人多次运用“兴”的手法来引起下文,这在《诗经》中是常见的。《诗经》之“兴”通常可分为三类:第一,朱熹言:“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此类兴词主要有发端起情和定韵的作用,兴词与内容往往无必然关联。第二,钟嵘言:“兴,文己尽而意有余”。此类兴词对正文而言,有交待背景、渲染气氛、烘托形象的作用。兴词能够起到“文己尽而意有余”的艺术效果。第三,毛亨、郑玄言“托物起兴”、“兴寓美刺”。此类兴有一定的比喻作用,起兴的形象跟下文所咏之辞之间在意义上有某种相似的特征,往往具有一定的隐喻、象征作用。笔者认为《小雅桑启之什苑柳》为第三种“兴”,即比而兴。既然是刺暴君,为何先以“柳”的意象起兴呢?且所述不能在柳树下乘凉的情况与臣子不能与君主亲近的情况如出一辙。所以有理由相信,作为“先言他物”的“柳”意象与其引起的“所咏之辞”暴君是有一定的关联的。“柳”为柔木,枝条下垂,随风摆动。树下的阔地正是供人们乘凉、体息的好去处,好比贤德的君王为臣子们提供施展才能的平台,让贤臣有所依靠。可诗中的“柳”枯稿萧索,让人望而却步,好比统治者荒淫无度、不思政事,而把贤德之臣远远放逐,使得国家一片枯稿。这枯稿之“柳”,又有哪位贤臣敢于靠近呢?这种写法是带有隐喻色彩的。所谓隐喻,是将两者进行隐藏比较的修辞手段。隐喻是在彼类事物的暗示下感知、体验、想象、理解,以谈论此类事物的心理行为、语言行为、文化行为等。全诗因“柳”的隐喻而被渲染了气氛,增强了美感,升华了主题。
其三《小雅小是之什小弃》:
苑彼柳斯,鸣绸嗒嗒。有催者渊,蓬苇漂漂
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逞假寐。
《小弃》的主题一直颇受争议。学术界主要有两种观点:(1)《小弃》为放子逐臣之诗。余冠英《诗经选》:“这是被父放逐,抒写忧愤之作。旧说或以为幽王放逐太子宜臼,宜臼的师傅作此诗;或以为宣王时尹吉甫惑于后妻,放逐前妻之子伯奇,伯奇作此诗。”《小弃》为弃妇之诗。以闻一多先生为最早:“《小弃》篇本妻不见答之诗。”无论《小弃》主题的本事为何,可以看到的是,不管是放子逐臣与君主、父亲,还是弃妇与丈夫,这之间微妙的关系、哀怨的情感都是可通的。屈原就在《离骚》中以美人自比:“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以此宣泄对楚王不重用自己的悲愤之情。所以,无论是哪种主题《小弃》悲愤哀怨的感情基调是毋庸置疑的。全诗多处起兴,引出主题“苑彼柳斯,鸣绸”,以茂盛的柳树和动人的鸣蝉来起兴,引出下文,自之忧矣,不逞假寐”的哀愁。如果这是放子逐臣之诗,那茂盛的柳树就好比君主、父亲,动人的鸣蝉就好比那放子逐臣,多么想依附于君王、父亲的怀抱啊!如果这是弃妇之诗,那茂盛的柳树就好比妇人威壮的夫君,动人的鸣蝉就好比哀怨的弃妇,离开了夫君的庇佑,叫声凄切,让人怜惜。可谓比兴并重、情景交融,让读者仿佛也身临其境,达到了情感的高度共鸣。
其四,《国风齐风东方未明》末章: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笔者认为,此诗取“柳”本意。柳条柔韧,适宜编樊圃,是为本义。此处不作详细论述。
二“柳”意象在后代文学作品中的流传
(一)祭祀意象
古人是信神的,对神灵充满了畏惧与崇拜。凡有大事,必先祭祀以祈福。祭祀神灵与先祖己经成为了我国古人约定俗成的生活、文化特征《诗经》中多次出现描绘祭祀的诗歌,如保卿 ,《青庙》等。古人崇尚神灵,万事万物都被赋予了灵性,植物当然也不例外。
“寒食插柳”成为寒食节特定的习俗,柳也成为了寒食节象征之物。寒食节原为怀念介之推追求政治清明之意,后也流传为祭祖之情。南北朝《荆楚岁时记》载有“江淮间寒食日家家折柳插门”之习俗,民俗作为文化底蕴,入诗更是理所应当的。如韩栩寒彭“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再如宋之问的。途中寒都“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北极怀明主,南溟作逐臣。故园肠断处,日夜柳条抓,“柳”生命力顽强,预示美好之意蕴,寄语了古人对家族长长久久、兴盛繁荣的美好愿望。在文学创作中,柳与寒食己融为一体,代表着诗人拜扫祭祖之情。
(二)精神意象
其一,“柳”所代表的美好意象。在古代文学作品中,对“柳”的描绘常常与美好的景物、安适的心情相关联。如韦应物东交阶“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和煦的春风荡漾着柔美的杨柳,青翠的远山澄净了诗人的思虑。正是这份美好与恬淡,才驱散了诗人的愁怨,荡涤了诗人的心灵。再如温庭箱的州南澎“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波上马嘶看掉去,柳边人歇待船归。”波光粼粼的江水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弯曲绵延的岛岸承接着苍茫的翠微山。眼前的人马己乘小舟远去,人们在柳树边歇息等待小舟归来。这些对美好意象的描绘、恬淡心情的暗示正是承传于《诗经》“杨柳依依”的意象的。
其二,“柳”是“春天”以及蓬勃生命力的象征。很多对“春”的描写,都以“柳”的发芽、青绿为主要特征。如贺知章的《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载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人不仅在诗歌中吟出了“柳”婀娜多姿的体态、惟妙惟肖的'柔美,还道出了“柳迎春”的时令气息,表现了咏叹绿意融融、清新脱俗的“柳”之柔美,实则歌颂这生机勃勃、万象更新的春“柳”的意象把蓬勃向上的意念与诗歌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三,以折柳表送别习俗。如梁元帝萧绎“巫山巫峡长,垂柳复垂杨。同心且同折,故人怀故乡。”再如李白的夜洛城闻“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以“柳”意象来表达送别与不舍之情,也是承传于《诗经》的。随风摆动的杨柳好似亲人、友人以及离别之人不舍的情思,于是古人折柳送别,以表不舍的情思和对重逢的美好期盼。
其四,指哀怨的古曲惭杨柳》。古曲惭杨柳》曲调悲惋凄切,所赋之诗词也常常与离别、思乡相关,成为文人们常用的意象,以此表达自己哀怨的愁苦与殷殷的相思。如李顽的《听安万善吹臀勤:“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其五,“五柳”意象所代表的隐逸、淡泊色彩。其典出于耳熟能详的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陶渊明因此五柳树自号“五柳先生”,“柳”也因此被蒙上了隐逸、淡泊的色彩“五柳”的典故也在后世广为传颂。如王维很多诗歌都以“五柳”为典故,来表达自身淡泊名利、归隐山林之意。再如钱钟书先生在《容安室体沐杂咏》里说:“袅袅鹅黄己可攀,梢头月上足盘桓。垂杨合是君家树,并作先生五柳看。”
(三)人物意象
其一,以“柳叶、柳条”来比喻女子的眉毛、眼睛、腰肢。如白居易《长恨景卿:“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此为明喻,直言“柳如眉”,让读者立刻对眉毛的形状了然于心。再如敦煌词《南歌):“翠柳眉间绿,桃花脸上红”。此为暗喻,不仅道出了眉毛的形状,还描绘出了眉毛如翠柳叶般之美。李清照《蝶恋花》:“暖雨睛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己觉春心动”,是以柳叶来比喻女子的眼睛。再如杜甫的《绝句漫兴九首.其娜:“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则是以柳条随风轻摆来比喻女子柔弱的腰肢。以柳来比喻女子的眉毛、眼睛、腰肢,真可谓惟妙惟肖,美不胜收。
以“柳”柔美的特质来做美人意象。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和“柳”为柔木,柳条纤细,随风摇曳,姿态婀娜,用以做美人意象再合适不过。
其二,以“柳”意象喻小人形象。柳条轻盈,不似松枝那般硬朗,好比意志不坚定的世人形象,柳条依靠风而起势,好比小人依附权贵而猖狂无度。如曾巩《咏和》“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四)生活意象
以“柳絮”漫天纷飞的特质来做雪的意象。如黄庭坚《踏莎行》:“堆积琼花,铺陈柳絮,晓来己没行人路。”此为用柳絮暗喻雪之飞舞,读者眼前仿佛己弥漫着这漫天飞舞的大雪,雪之形态与盛大不言而喻。
在诗文中出现的“柳”的意象数不胜数《诗经》的《小雅鹿鸣之什采薇》以“柳”的意象来表达时令、美好的景色、安适的心情、离别的不舍;《小雅桑启之什苑柳》以“柳”的意象来隐喻统治者的无度。正如康德所言,审美意象即由想象力所形成的一种形象呈现“柳”的意象赋予了文人与读者不断的创造与联想,在寓情于景、情景交融中升华了作品所表达的深层含义,从而达到言志、言情的审美效果。
篇7:《诗经 国风》中的水意象
《诗经 国风》中的水意象
《诗经》是劳动人民的集体创作的结晶,从对《诗经》中水意象的分析可以了解到诗歌创作之初的一种本真、朴素的状态。
一、水意象的内涵
水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原始先民对于水的感情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人类的生存离不开水,需要水来维系生命,需要用水来滋润万物,获得粮食;另一方面,人类的生命受到水的威胁,依附于自然环境而生存,当洪水、大暴雨这样的自然灾害频频爆发时,他们无力应对,只能任其夺走人类的生命。
(一)水意象代表着一种障碍
原始先民适应自然、改造自然的水平较低。洪水过后,原始先民面对着人类的死亡和被毁的家园时,显得手足无措,他们震慑于水的威力之中。由于原始先民对水患的恐惧感和水带来的空间阻隔感,使得水的具化形式:江、河、湖、海,演化为一种意象,代表着一种障碍。
1.寻求爱情时遇到的阻碍
爱情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之一,陷入爱河中的男女总是可爱的,然而,爱情的道路上总是会有些许风浪,在追爱过程中所遇到的坎坷反而让这份情意成为永恒。
(1)求爱过程中遇到的阻碍
《国风·汉广》描写了一个男子遇到心仪的女子,可惜有缘无分,因以自叹的故事。“‘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上四句比喻男女二人中间像隔着汉水、长江一般,难于接近。①此时的汉水、长江象征着一种阻碍,显然,这种阻隔并非完全来自真实的地理距离,不是这个男子不想渡过这条河,而是事实上这条河对于这个男子而言是无法渡过的,意味着这个男子在追爱的过程中遇到的障碍是他主观努力所不能及的,这时的汉水、长江代表着这段爱情故事中的一种距离与阻隔,这个痴情男子只能神情凄楚,独自怅惘。
(2)克服障碍,求爱成功
渡水本身要冒着生命风险,而敢于涉险渡河则代表着在追求爱情时的决心与勇气,渡水与婚恋形成一种联系:顺利渡水意味着婚恋的成功,渡水失败则意味着出现了某些不测,婚恋失败。《郑风·褰裳》这首诗是恋人之间的戏谑之词,诗中的少女正处在恋爱时节,她正在挑逗被自己吸引的男子,“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惠思我,褰裳涉洧”,让这个男子渡过溱水、洧水来证明他对这位妙龄少女炽热的爱恋,以此来考验这个男子对于爱情的决心和勇气,这本是女子在少女时代的一种虚荣心,如果男子能顺利渡过河流就意味着恋人之间能够克服种种障碍,打破这种心理上的距离和时空上的阻隔,最终修成爱情的'正果。《邶风·匏有苦叶》讲述了一个女子在渡口焦急地等待未婚夫来迎娶她的故事。诗中的女子大胆的表露自己对于爱情的迫切期待和对于婚姻的热望,“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这个姑娘想着,如果那个人想要求娶她为妻,就应该抓紧时间,趁冰面没有化开还容易渡河时,快快来迎娶,她本已经在焦灼的等待中按捺不住,可是因为她等的那个人还没来,她不得不继续饱受煎熬。在这首诗中能否顺利渡河意味着能否顺利成婚。
2.欲归不得的障碍
《鄘风·河广》“这是住在卫国的一位宋人思归不得的诗”②,宋卫两国之间实际上只隔着一条河,“一苇杭之”“曾不容刀”极言渡河之易,也就是说宋人想要回到宋国,实际的路途并不遥远,“夸张的手法虽然违背了事实,但它造成的意境却是真实的,它反映了艺术上的真实,虽然读者非但不感到它不近情理,反而被它感染了。”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欲归不得呢,是她特殊的身份背景还是行动上的不自由,我们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不由己和咫尺天涯的深深无奈,河虽不广,却将宋人与故乡生生的阻隔开来。
(二)水意象渲染着情感氛围
《郑风·溱洧》是一首描写青年男女水边相会的诗歌,上巳节大家相聚在溱洧,增加了彼此间的接触,可以热烈的表达自己的爱意,这首诗中就描写了一个少女主动制造机会,与心仪男子互诉衷肠的故事。对于溱洧的描写不仅具有写实性,而且溱水、洧水作为大背景渲染了整个氛围,桃花春水正盛,突出了意境美,奠定了一个浪漫的感情基调。《鄘风·氓》为我们讲述了一位女性的爱情悲剧,而淇水作为这个女子爱情的见证贯穿故事的始终。最初,氓以买丝为理由结识这个女子,两人热恋时,你侬我侬,多少甜言蜜语与柔情蜜意都在这里绚如夏花,此时的淇水岸边是两人相爱的记号;女子与氓约好秋天来迎娶,亲事定下后,女子渴盼着早日嫁给氓。春去秋来,花落花开,女子已经为这个家操持多年,本想着与氓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可是氓却已经有了贰心,想起娶亲之时,“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子为了嫁给氓,在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情况下,不顾蜚短流长,毅然决然地带着自己的嫁妆,甘愿冒险渡过淇水,此时,这个女子渡河要打破她与氓之间的种种阻碍,表明她已专心于氓和生死相依的决心,这个女子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也付出了所有,淇水见证了她对爱情的执着;后来,她发现虽然自己这样的死心塌地,氓还是不顾夫妻贫贱时的种种恩情,毫不犹豫的将她抛弃,“女也不爽,士贰其行”,饱含着她深深的无奈,只好自己反省,慨叹遇人不淑,“淇则有岸,隰则有泮。”运用反兴的手法,暗喻淇水、沼泽尚有边沿,而氓对感情的放纵连个节制都没有,用淇水还有边岸反比氓对于婚姻的恣肆妄为,毫无忠贞可言。人情似纸,世事无常,唯有无言的淇水见证着女子的沧桑一世。
(三)水意象作为一种喻体
1.比喻爱情中的美好与不堪
《陈风·东门之池》是男子对一个女子一诉衷肠的情诗。诗歌以“东门之池,可以沤麻”“东门之池,可以沤纻”“东门之池,可以沤菅”来起兴,表达自己对这位女子的深深思慕。纻是麻的一种,麻、纻需要在水中浸泡使外皮部分脱落,才能得到中间的纤维,用来织布,而菅也是需要在水中浸泡,才能更加柔韧,才可以更好地加以利用。水中沤麻、沤菅都是成就更美好的事物,诗人将其与自己的爱情联系在一起,假使这个男子可以和这个女子结为夫妇,她的贤良淑德一定会像可以沤纻的水一样,更加成就这个男子,使他成器。这里的水成为一种喻体,水的功用也是女子的才德所在。《召南·江有汜》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女子的不幸遭遇,她遭到了丈夫的背叛,她的丈夫不念旧情糟糠下堂,新人美如玉,而这个女子已是人老珠黄,诗中把这种错杂的情感具体化,用江流河道来作比方,她不断地欺骗自己,以“江有汜”“江有渚”“江有沱”来麻痹自己,“她用长江尚有支流原谅他另有新欢,还幻想他会回心转意”④,开始时这个女子对负心人还是有期待的,出于对于婚姻的忠诚和保全的态度,不断地退让与迁就。这个女子经历着婚姻的挫折与背叛,但仍心存侥幸地期待着丈夫最终能良心发现,走向正轨,可最终还是覆水难收,她心如死灰,只能长歌当哭。
2.比喻当时的社会状况
《唐风·扬之水》是一首揭发臣下企图叛乱的告密诗。每章以“扬之水”起兴,激荡的流水,不能带动水中的石头,反而只能将它冲刷的更加洁白、鲜明。桓叔在曲沃休养生息,厉兵秣马,深得民心,但他居心不良,犯上作乱,作者虽然归于桓叔,但眼看国将不国,便作危言,提醒晋室早些提防。诗中以“扬之水”比喻晋室政治上的衰微,“此诗扬之水,盖以喻晋昭微弱不能制桓叔,而转对沃以使之强大。则有如水之激石,不能伤石而益使之鲜洁。故以‘白石凿凿’喻沃之强盛耳”。⑤《曹风·下泉》是一首政治抒情诗,抒发了不胜今昔的感慨,在不堪的政局中曹人思治,渴望清明的社会。“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是暗兴的喻体句,“喻体句所言寒泉之水下流浸泡稂草为喻体,稂草不宜灌溉,浸水则病,为喻体取义。以兴曹共公政教酷虐为本体,人民不堪侵刻,深受其害,为本体取义。本体及其取义因喻体句隐然而在可知诗章以寒泉之水下流,浸泡稂草,暗自比方共公施虐政害民,”⑥首两句起兴,以地下流出冰冷凛冽的泉水浸泡着稂草,而稂草不能被水浸泡为喻,本体是曹共公这股恶势力施虐政教,喻体是民不聊生,人民不堪忍受,揭露了当时社会状况的混乱。
二、分析水意象成因
《诗经·国风》中对于水意象的描写多是建立在在先民生存的环境中所见所闻所感的基础上,有写实性,虽然不能全归因于原型意象、生殖崇拜等方面,但也与其不无关系。原始先民改造自然地能力微弱,上古的大洪水、暴雨带给原始先民的震撼是无疑是巨大的,洪水过后,生者寥寥,大规模的死亡让先民们无比惊骇,水带来的恐惧感在先民的记忆中打下烙印,世代累积,水的具化形式江河湖海,天然具有屏障作用,而人类随着认知能力的提高,发明了种种渡水工具,但水与死亡紧密相连的这种集体无意识深深地作用于古代先民,即使可以渡水,也意味着将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在水的哺育下,农作物孕育生长,在原始农耕社会,原始先民很自然的将水与生殖繁衍联系在一起,认为水具有无穷的生殖力,这样直观联系很符合原始先民的认知水平,原始先民对于水的崇拜源于对生殖的崇拜,《郑风·溱洧》《郑风·褰裳》等诗描写了郑国三月三日上巳节的盛况,“祭祀高禖的节日或行事,在后代演变为三月上巳节的祓禊求子之事”⑦,上巳节的春日聚会给青年男女提供了一个促进感情的机会,而约会、恋爱和婚姻都与繁衍生息有关,诗中的婚恋故事多发生在水边,对于水意象的描写与生殖崇拜不无关系;对于水意象的描写具有写实性,人类为了生存多傍水而居,江河湖海对于先民来说很常见,信手拈来运用到诗歌中,而水澄澈、洁污的本性常用来比附异性的美好、情感中的状况等。
篇8:诗经中的植物有哪些?
诗经中的植物有哪些?
1、荇菜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周南。关雎》
“参差”两字,“寤寐”两字,到是大有深意,有不解的味道。其实包含了和谐的意思,其中没说的话,就是要懂得自己,敏悟万物,然后顺着自然的情势而行。
最好的诗,就是和谐简练的大白话,情话同样如此。
荇菜是水环境的标识物,荇菜所居,清水缭绕,污秽之地,荇菜无痕。“高洁”二字,高到未必,洁却是当的上的。《颜氏家训》里有:“今荇菜是水有之,黄华似莼。”的句子,也是训导族人,行世要有清澈之心。荇菜能不能吃,就不知道了,在古人眼里,若窈窕淑女般的,想来是可以能吃的吧!
2、梅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召南·摽有梅》
《诗经》里的梅,从收获的情形看,指的该是可以入药的梅果,梅在汉语里的发音为去声,轻声吟读,有温软含骨,刚柔相济的意味。自然里属于蔷薇科的梅,喜沿长江而居,早寒春上,雪影茫茫中,星花初现,粉白嫣红,是长冬渐暖时,四季最先露出的迷人风韵。
在自然里的梅之外,我却忍不住的想到傲雪纷飞的人心里的那点梅花,这篇文字就算是吟给心梅的歌。
“六瓣梅影染霜色,引的新雪斗芳菲。”这是以前某一个冷雨夜里,读《召南·摽有梅》时,突然从心里飘出来的诗。《召南·摽有梅》里浸透的寂寞的女子岁月韶光里的深情期盼,让我想到《诗经》另一首诗《周南·汉广》篇里,痴情汉子想要踏开荆棘,跃过江河,去看望对岸思慕女子的情形。寂寞,深深的寂寞,更多的不是地域阻隔而成,而是人心上的樊篱,道德架构当中频率的失落,某种必然刺入每个人心房的机缘的深藏不露所造成的。寂寞似乎是人心在看不见的时间里必然要承受的一种命运,于是,在人所经过的时间河流里,便有了无数吟咏的关于爱的寂寞失落中期盼的歌词文粹,以表达生命个体在一个个独—立空间里渴望相拥双臂悄然出现的真相。不是没有人爱,而是你快快来吧,你在何方?这样真切告白的期盼声音。2500多年前的寂寞,和今天城市乡村里黯然孤落空房的身影里那份没有目标的爱怜里的责怪,期盼里的怅然,其实可以来同弹一首属于永恒的伤悲的歌。
然而,对于梅呢?红梅染雪,是一种纯洁、冷艳、孤傲、其实内心晶莹,懂得深意的心性。“梅女长伴是知音,”指的是理想中红颜知己的样子。梅生于寒时,冷峭时节弄冬色,满身飘逸出的其实是一种温暖的气息,一种静寂中的含藏的活力,一阵抖的翘枝细雪纷纷落的脆生生的笑。梅盛开而不闹,艳丽而不媚,冰雪连天里不做羞岷,予人以从容,刚直,端庄的美态。国画里的梅,是岁寒三友:松、竹、梅里,我最喜欢的一种柔中含刚的风骨形象,它缭绕在苍朴虬枝间,象苦难里重生的笑,灰烬里凝成的露,总会让我看的哑然,看的静默。
梅花枝间徘徊过的路,该是应当称做望梅路,因为路上渗透了深藏内心,却又要交于时间去承载的恋思情深。今夜,写点关于梅花的琐事,不知为何,却想起一个年轻梅女的故事:高君宇和石平梅。止不住一笑,泪却流了下来,这是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关于梅的资料中,最浸着梅的惊魂的事了。
3、柏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国风·邶风·柏舟》
生活里琐事繁多,却又无处倾诉,愁绪纷杂,心里不畅快,收拾好家事,老人安睡了,小孩到邻居家去玩,掩上门扉,沿着青石小路,到村口河边上,解了揽绳,划着自家的柏木小舟,静静泊到一个水声之外无人声的所在,黑瓷碗里到上浅浅一杯家酿米酒,搁到船舷边上,空对清风,把多少个不寐夜晚里深藏的心事,纷纷杂杂的抖到音色偬偬的江水河面上。这是我读完《柏舟》后,心里素描出的一小幅山水画面,也算是对这首诗的一种绘画式的解读。《柏舟》的诗情,在家常女子细微的心事吐露里,用小舟、静水、女子的不寐之眼勾画出一个精致的空幽画面,而其中装的酒色却是辣苦俗常生活的渔鲤波纹,这是最美不过的诗意的营造。算是诗情创作中影响后人深远的图谱方式。和这些四言诗衍生出来的后世诗海里富饶多姿的五言诗和七言绝句不同,先秦的四字诗谱更加朴实率真,有着天然韶华自然隐现的安然面对时间的永恒滋味。
先秦古人的诗句,是和着当时的竹丝喑哑古钟击鸣一起吟唱,来让白日里奔波山野林莽的农耕牧民感受到劳顿之后身心舒畅的。四言歌里,韵律齐整,叙事家常,在落日草坪或者宗庙祠堂里,粗布衣衫的众人静静听这些乐声,应该共鸣和心悦者不少。可惜的是,吟唱的古乐到今天已经基本失传,我们只能在文字的意境里勾画古老先民留在时间里的斑斑痕迹,在古今自然同的欢情伤歌里,揣摩些中华语言的神奇与奥妙深藏在时间里的一些幽暗通道。
我是被《诗经》简约、朴拙、传神、严整、自然、深意潜藏的古风流韵摄住心魂,并由此在这样一片神奇土地上,去窥探属于天地万物托了我们人的情致翅膀到处翩然翻飞的植物世界里落叶和根茎生发的无穷故事的。
回到造了小舟的那种树木身上来吧。柏树,其实它和《诗经》一样,甚至比《诗经》更有久远的生命力。《诗经》里的那个游吟诗人拿它来做文字里的一个小装饰的时候,它就从自然的精灵河上顺着岁月的浅滩沟涧一直流淌到我能发现它的这一片水域里来。
属于柏科的柏树,当人面对藏了无数机谋的自然灾变和人心的幽暗战争时,总是把它作为一种卫士的象征。在沙漠肆意的边界上,和其它可能牢抓浮沙的杂草灌木一起,让柏树一排排的来卫护我们的家园;在墓园安放我们的英雄,我们至亲的家人、朋友的尸骨的地方,让参天的古柏,代替我们内心的敬意和永怀心底的思念的伤情,来荫闭卫护雨雾风霜之下的亡灵;在持久的人心的判断上,孔子说:“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这也是柏的细碎叶面和坚韧木质里透露出来的知人智慧。
生长在陕西省黄陵县轩辕皇帝陵的庙院内的黄陵古柏,高达20米,胸围10米,传说为轩辕帝手植,已有四五千年历史,差不多是文字记载中活跃的中华文化史的“同龄人”,我曾在此树下抬头望去树顶,古柏的树顶上一片蓝天,蓝天在静默中,象一个神秘世界无限敞开的洞口,我绕着古柏旁足足有一刻种,看它繁密的枝叶里透过来的细微阳光,走到它的阴影里,感觉日影和岁月沧桑共同组成的画面如何形成这片今日的清凉,想的越多心里就越是迷糊,越是迷糊,心里反而越是高兴。因为,好象有些无知的欣喜从心里飘出来,觉得自己站立的地方,树好大,风有时,而人无涯。
4、酸枣树———写给母亲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甚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邶风·凯风》
棘,指的就是自然里的酸枣树,在北方四季分明的土地上,这是让人再熟悉不过的一种植物。它长在山野林地,即使遍山荒芜,也能见到它寒瘦孤立的身影。是个刺身盈果,固执而又难以近人的形象。把它和天下的母亲之心相连,来表达愚顽之子感念慈母的一双跪拜双膝,就我所知,也只有在《邶风·凯风》里。
“母亲”这个概念,在我的骨子里,就是我的妈妈。儿远行,而父母康健在家,读到这首诗时,我便心里温暖的想到一幅《母亲早春晨炼图》来。远寒山,近炊烟,薄雾轻拢四野间,胖乎乎的妈妈和清瘦的父亲,相互扶携,穿过鸟鸣露寒,弯折缭绕的河湾小路,到葫芦河的大桥边上,到清晨初露的阳光里去晨炼。我喜欢这幅想象里天天出现在几千里外乡村小城的真实情形,在我生活的世界上,这幅画就是一幅圣画像。
游荡世界,到处寻找一个埋在地层深处的自己,寻找一个可以用自己的眼光去解释的世界,这样的行为,有时候觉得可笑,有时候觉得真实,但总还是觉得这种寻找是自己的一份责任,因为内心里是塌实的,所以风雨寒霜总还能使我笑。但是,尽着自己内心责任的在走,却把尽人子的责任忘到脑后,虽然时有电话挂怀父母的冷暖安康,但,好几年的时间里,没有当着母亲的面,叫上一声———妈妈,这又怎么能算的上是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责任?
今年,还是因为父亲身体少有病痒,辞了工作,回家小住了一月。几年里奔波劳顿,虽心神不怠,但终还是身心疲惫,平日里人事纷杂,自己也少想及自身的状态。回到家里,坐在父母身旁,如同倦鸟归巢,举手投足,父母都喜滋滋的在身旁嘘寒问暖,衣食不念,才觉得自己奔波当中内心里的麻木。在闲谈的不经意间,看到曾经黑发如丝的人,几年的光阴里,已经鬓染华发,言谈中,我到默然,母亲却是如孩童过年般的满脸喜色,双手拉着儿子的手,好象要把几年思念时光里的温暖全部补还给眼前清清瘦瘦,脸有倦容的儿子。晚上,父母安睡后,回到我住的房间,打开电脑写《回家手记》,在清幽的一份心境之外,自问自己:“你的固执,算不算的上是父母心里的一根尖刺?”刚到家时,看着双亲苍老的面容,看到自己儿子出现在眼前,就象突见天上降了祥瑞一样的惊讶喜悦,而小住之后,在父母刚刚才有的一点点身心安然里,我又要人生远行,去走自己必然的人生路径,生活里的相离和在生命里寻找中的无奈,让静夜紧逼,点上一支烟,内心陷入对自己无法言说的自责之中。母亲,是个刚劲而做事快捷的人,虽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在要做的事情上,总是不输于人。但对她的这个行事固执柔缓,既不在乎输于人,也不在乎不输于人的儿子,懂得不同儿子不同态度的母亲,到从没有过多少不得不的催逼,电话里,总是说:“育,吃过了没有?”“妈,吃过了。”“吃的啥?”“东北人包的饺子,比你吃的好吧,呵呵。”我听着这世上最熟悉最美的声音总会止不住的象小时候环在她身侧时一样的傻笑。“我和你爸都好,就是经常操心,操心你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总是一个人……”我刚强的妈妈说到这里,总会哽咽,而我又要说上半天的道理,嘻嘻哈哈的说点其它事,哄的老人笑了,又被她责怪几句,叮咛几句,才能挂上电话。
做这篇小文时,读到“寒泉之思”,“风过棘里”,心里如过电波,母亲爱我们兄弟,就如同无声的大地卫护生长其上的苗木山林。孤独苦闷时,也曾问自己,做儿子的,远游之后,你可曾有过哪怕寒泉一样的回赠,湿润过她老人家沟壑干裂的心房?虽然就我的性格,几乎没有说过任何让母亲伤透心的重话,但总是一意孤行,不管不顾的',总还是她老人家给我的这一份骨肉相连的性格吧……在生活里独自行走多年,说不懂父母之心,是假话,而懂得,却不能让它安然,又是一份说不出来的滞重。
酸枣树上的酸枣,可以吃的时候,一般都有食指的指头肚般大小,青皮时摘了吃,酸涩,寒霜后红了吃,甘甜。酸涩之后,想来可以将一点甘甜敬赠给父母,能用黄鸟之音,使父母心悦,这是我现在时常祈福的一点念想,希望在破茧之后的人生有时里,能够让我得尝所愿。
5、被戏说的———匏瓜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有瀰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不涉卬否,卬须我友。———《邶风·匏有苦叶》
匏瓜,在《诗经·邶风·匏有苦叶》里,是一个站在河岸边上的年轻女子,等着迟迟未到的爱人,心里怅茫时,抒发情感的一个边饰。
不是这河我过不去,水深的话,我腰系匏瓜,就可以浮游,水浅了,我撩起衣襟就可以走到对岸去,但我的爱人没有到,我的爱人还没有到我身边来啊!
“匏有苦叶”,其中之“苦”意,有伴随岁月,暂无着落,却又固执等待的那种神情。这首诗里最后的那种望着空处的焦虑眼光,因为不是指向一个结果,而是让情感的抒发落在没有到来的空处,所以,让这首简短的诗弥漫出一种几千年都没有散去的耐人品位的失落气息。有希望,但希望还没有到。这或许也是人面对时空悲喜交加的一种共有感情。不管心里已经拥有至爱,还是所爱还没有到来的人,品读出这首诗的滋味时,总会有一种深沉含实的悠扬共鸣,这也是匏在古时八音里发出的音色。憨乎乎的匏瓜,随人的历史流转,身上没有落下什么骂名,它给予人的都是福至心灵的一些想象,不知道是人的好意,还是匏瓜的幸运。
孔子和子路之间,有个和匏瓜有关,大家常讲的老师蒙学生的故事。有一次,孔子到奸人仲佛处应聘当官,子路觉得不理解,他说:“老师你不是常教诲我们,正人君子对做坏事的人,是不屑也不能与之为伍的吗?你现在这么做,是什么原因呢?”子路的语气或许要比这个更难听一点,反正,他对孔子这么做不满。孔老夫子经常被子路这么烦,却总是能把子路给蒙过去。他诡辩道:“子路啊,老师我,也总是个人。道德仁礼,并不会因为被磨石磨而变薄,也不会因为被污泥污染而变脏。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吧。我总不能一天象个匏瓜一样的挂着,什么事不干,天天等着吃干饭吧。”子路一听,也对啊。子路终归是个莽夫,但没有子路这么莽撞的经常急孔子,这个故事也就不能被人们称做“于理变通”的“匏瓜”理论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了。儒家思想在匏瓜的圆肚子上,跑起来,也几乎是个没有边界的面。
青年毛泽东说:牡丹先盛而后衰,匏瓜先衰而后盛。他给朋友萧子升的信里,自省自己不能华而不实。但很可惜的是,他以匏瓜之盛,得了天下,治世的时候,却又想要开出一阵牡丹来,终还是没有把匏瓜之路走到尽头,给中国的历史留了一段让人遗憾的痛事。
小时候,我在自家的院子里种过闷葫芦,匏瓜是属于葫芦科的一种,样子长的比常说的葫芦要大,但样子差不多是一个样的,所以,匏瓜也算得上是我熟悉的一种植物了。记得,春来时,青丝绕藤,仲夏时,架上冒出小家碧玉似的白色小花,假花总会被我忍不住的用抓了泥巴的脏希希的手掐掉,那些坐了果的小白花,象个小花生似的,在门口竹架子上被我天天呵护伺候,象个小爷爷一样,一直长到秋来挺着个大肚子晃荡在架上。
匏瓜在老百姓生活里最有用的地方,还是在深深的秋霜里老熟好后,一破两半,去做水瓢,它在原始祖宗们的泥盆里一直晃荡到今天华北乡下的一些山乡水缸里的水面上,对自己的命运一幅听其所便的样子,着实是让人佩服的紧。
匏瓜个刚长足时,正是肉嫩皮薄的样子,算是匏瓜的豆蔻年华了。这时候摘下来的匏瓜,可以做好多种美味的菜式。匏瓜削皮切成长条,用盐层层腌制,腌匏瓜闷肘子,味道好的不得了,是肘子里的那股说不出来的匏瓜味。尖椒轻剁,嫩匏瓜切片,南瓜切丝,用盐、糖、白醋、辣油调拌,就是爽口宜人,色香有加的凉拌匏瓜,是一道清趣缭绕的家常素味。至于其它的匏瓜入菜法,有兴致的读者还是去看《天下食谱》里讲的天花乱坠说吧,我一粒石头真是多的难以一一道来。
6、白茅
野有死麋,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召南。野有死麋》
猎人用白茅包起射杀的麋鹿,以表自己对自然馈赠的虔诚;怀春的女子,有男子来调着情事,两情相悦,是生命里永远最动人的画面。很奇怪,读这样的文字,眼前就会有一个奇妙的图景,一个死生自灭,生机昂然的世界,四季的变化浓缩到很短的时间里,男欢女爱都让人无限的欢畅。
想着这是先秦以前,我们祖先心里的诗,心里会有一点讶然。埋入土里死去的生命,和怀春女子痴迷的一双眼睛,象音乐一样的在自己身处的时间里,产生了一种清澈的音乐感。这是很奇妙的一种感受。
一个美国求学的朋友,在她的游记里,记述了她驾车在美国南方高速公路上赶路赶的累了,将车停在路边的金色的阳光里,眼前小河流淌,白茅在风里轻轻摇摆,从背包里取出《诗经》,读几首《国风》的情景。她说,那一刻,她觉得有看不见的故乡的音律响起来,自己似乎从阳光和拂面的风里飘起,飘到黄河岸边,正听着江声浩荡,看着眼前青草蔓长……
好,现在来说白茅吧,古代,白茅是洁白和柔顺的象征,闭上眼睛,可以想象一个洁白、柔顺的女子,陪着你在秋凉的河岸长堤上散步,这是一种温暖。嫩茅,又称“荑”,自古美人玉
手,称为“柔荑”,是又白又嫩的了!想到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沧桑的岁月,一个人的心里,却思虑山河岁月的甘苦,挂怀天下寒士的襟怀。直觉得这白茅,轻的飘上九霄,重的直戳在人心里。
7、黍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王风。黍离》
“不读《诗经》,不知万物有灵。”以前听一个敬重的人说的这些话,只是溺懂而已,今天深感,才算有所懂得,懂得而心生叹息,心里生气缭绕而不能绝。
黍有《王风》之歌,始有千年不朽。黍若有灵,便是和人同生共灭了。忍不住长叹一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浩雀当鸣,以求同音,人心悲歌,觅的是个知己,千年而有同叹的,是因为同负一个永恒孤独的背影。这就有了“黍离之悲”,有了千古人心的沧凉滋味。
黍在自然里,是一把沉甸甸的穗子,以春来青苗而依风摇摇,以热暑时分而迎风弯腰。小时候,记的外婆炖的金黄色的小米粥,坐在炕头上,一勺一勺的延着黑瓷碗边瓢着来喝,全没想到,我喝的,不仅是自然之实,而且也有悲苍灵歌的缭绕生气。
一黍一摇,一生一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8、有女同车———木槿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郑风。有女同车》
所谓美女,是个什么样子呢?颜如木槿,这是意识里可以呼吸的肤色,感觉里带着露的花。体态轻盈优美,几预迎风翱翔,仙女也就这个样子了吧!晶莹佩玉随风叮当,举手投足,无不幽雅贤淑,这是懂得人心,懂得万物的气象。古人眼里的美女,今人眼里,似乎不完全是这样了。
木槿,所谓“舜”者,朝开幕谢,瞬间之荣,来去匆匆。这是用怜惜的手,来挽着身边难得一遇的美艳的花;用愉悦的心,和美丽的人,同看一方风景;用意识里的话,把美丽的人的身、形、意永远的记在心底。和舜华之女同车,永远都是一件快乐的事吧!
植物里的木槿花,是仲夏夜的梦之花,朝开幕谢,却并不忧伤,似乎迎着纯净的阳光,含有欢喜,似乎朝幕不是一舜,而是几十个日日夜夜的循环。艳丽的花融在绿叶里,和谐有致,是以高洁之姿,坐在你身旁的。生活里,有幸遇到木槿女子,一路或者一车同行的,一定要面朝晴天旷海,胸画十字,默默祈愿,让这样的好运长久相随着你,因为木槿里藏着的不仅有现实里一瞬间,记忆里长久远的美丽,还有我们时常期盼的永存幸福的祈祷。
植物里的大美女,也是《诗经》里的大美女:)
9、爱的使者———萱草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便我心痗。——《卫风。伯兮》
先秦到至今,萱草最初落在人心上的是一个女子思念远方爱人的一点相思,爱而不能相见,只能背靠着秋树,对着空落的天空喃喃倾诉,长久之间,竟生出爱的病症来,这是古来痴情的样子,无论是应对古代的伦常戒律,还是今时欲望浮泛的道德影子,这种情态总会让人感动,因为爱着的人总比无爱的人要来的幸福,痴情的人总要比在爱里飘忽不定的人来的更为安然。
《诗经》里的谖草,指的便是萱草,朱子注的诗经里,解“谖”为忘忧之意,所以萱草又有忘忧草的美名。爱,却又没有办法和爱人相见,而生的琐碎还要继续,为了心态放的平和,只有忘忧才能做到,这可能是朱子的意思了吧。不管对错,这都是我的猜测。然而,我却爱着萱草,喜欢它丛生的剑叶和奔放的花,有雪青的,鹅黄的,愤红的……不是单纯的颜色使我产生联想,而是从中看出几千年的爱浮在阳光和烟尘中间,让人想起人心上背负的忧郁和一点痴迷的坚定的目光。这是很周全的爱的样子。
在1907年五月,美国维吉尼亚的安娜乔薇斯,在其母亲的逝世追悼会中,献上一束康乃馨象徵母亲花之前,萱草早已是中国的母亲花。在一些特殊的时间里,给母亲献上一束花,在旧日中国并不是通行民间的习俗,但是,懂得母亲,并将自然之坚韧、柔和宽博连接于神圣的母性,在中国的厚重文化里早已经有了记述。在今日信息一体化的世界里,在母亲节给深爱的母亲献一束康乃馨,似乎是个温暖的表达,却很少有人懂得献上一束萱草,从历史的传承中,按照一个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的自信,来让这份爱更符合中国千年文化的特质。
然而,萱草,难道不是爱之花么,相思之爱,亲子之爱,萱草都是爱的使者。
记得一篇写的极凄美的文字,见着文章作者的名字里有一个“萱”字,在这份凄美之外,却又突然感觉到一点爱的气息,竟然怀着温暖的心,再去品读文章里飘渺而又坚定的情绪。现在想起来,这些应该都是萱草的功劳了。
10、艾蒿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王风。采葛》
艾蒿不具妖娆的形体和芳菲的花,但在古时,越是由浅绿到暗绿里长的长久,在祭祀的眼里就会越具神性,而被放到社稷、宗庙的供桌上。可见神也是不喜绚烂妩媚的浮华,想要在朴拙清雅里醒神静坐的。
爱人之间,相隔一日,却好象分离了已经今年(三秋,这里当九个月的时间来理解)。昨日依依分别后,每一步都变成了一天,每一刻都成了夜晚,今日里相见时,四季严寒酷暑都已经辗转难眠过了,酸甜苦辣也已经折磨过了人心。“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很委屈很幸福的说这样的话时,仿佛相对的是两双泪眼。这是艾蒿的本性么?所谓的相思豆是艳丽的红色,却藏着灼人的毒性,而千年不言不语的相思草———艾蒿,淡淡的绿,轻微的香,遍地里旺盛的无声无色的长。这或许是世界的本相吧!
西北家里,艾蒿被称做蒿蒿草,从初春长到末秋时,用晒干的浅灰色的细枝拧成草绳,老人们用来做抽旱烟的火廉子,多出的草绳,存放到来年蚊虫纷飞的季节,点着了,挂在门眉上,一点淡轻烟雾里的焚香,既驱蚊,又避邪。粉刺子痒的身上起小疙瘩时,外婆用晒干的艾蒿熬的水,擦到病痛处,病痛的地方就如神手拂过,一觉醒来,病痛全部消无。现在,驱蚊和除痒,早不用这样的土法子了,这些回忆里的乡间旧事想起来只是心里觉得有些欢喜。
初夏艾蒿的细碎叶子正毛茸茸的嫩,摘下来,可以是饭桌上很美味的一道野菜。这是听过,没有吃过的事情。和艾蒿有关的菜,只吃过一次韩国人的艾蒿猪肉丸子,是几年前的事了。点这个菜,即不是为了对韩国风味的好奇,和猪肉丸子也无关,只是在菜单里见到有那么一点艾蒿的绿在,细细的品,想到“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道菜吃过,而能记到现在,是《王风。采葛》里的一点意趣。
11、蓼蓝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小雅。采绿》
blue,蓝色,从外太空漆黑一片的宇宙里看我们人类的家园地球的时候,白色浮云的轮廓间隙里,透出震撼人心光辉的就是这种颜色,一种不事张扬,安静,谦和,充满了内在力量的孕育的色彩,一种我喜欢的色彩,一种母性的色彩。
黑色的夜暮里,三原色:红,蓝,绿,应该是人类最先感觉到,并用它们来装扮我们生活的颜色。
先秦时,手工的劳作,“终朝采蓝,不盈一襜,”采上一天的蓼蓝叶所积累下来的染料,还不够染上一件麻衫,可见采蓝是件很辛苦的事。“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男人去采蓝,约定五天后回家,六天过了,还没有见到人的影子,女人依门远望而心有怨愤,其实担忧之心该是大过抱怨吧!这首纯粹色彩里的诗,是一首生活里自然生发,不需任何吟咏的蓝色的思念诗。
蓝色,不仅流露生活里的情感细节,而且还在其它的诗篇里衍生出激奋人生的佳句。战国思想家荀子的《劝学》篇里有这样的话:“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这是读书时,我所敬重的老师时常激励我们好学上进的话。然而,青,出之于蓝而胜于蓝,该要渗透多少生命的心血,才能得到期望和自我之间的欣慰,这是每个活着的人都想问自己的问题吧!
蓼蓝是自然界中含靛蓝较多的一种植物,大约二、三月间下种培苗,民间有“榆荚落时可种蓝”的说法。六、七月间蓼蓝成熟,叶子变青,即可采集。采后随发新叶,隔三个月(九、十月间)又可收割。到有一种一年里生息不绝的样子。
靛蓝浸染丝织物品,在朦胧的光泽里会有高贵浓艳的妩媚之气飘逸出来,浸染绵麻织物,则有谦和素雅质朴的情态,让人觉得尊贵安静踏实,而且染后,色泽附着在织物上的牢度非常好,几千年来在宫廷和民间广受喜爱。我国出土的历代织物和民间流传的色布、花布手工艺品上,都可以看到靛蓝朴素优雅的色泽透过长久时间的打磨,依然在安静的流露它原本就有的气质。
从某种意义上,三原色里,红色是产生激荡的创造的力量,绿色是安静的体现成长生机的力量,而蓝色,则是一种形成和谐并保持均衡的力量。从这种意义上,自然里普通姿态的蓼蓝,到是把不普通的一面深深藏起来了。
12、葛藤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周南·葛覃》
先将这两行诗译成大白话,谱上曲儿,让童音来唱一唱吧:
苎麻长啊长,延伸到谷中。叶儿茂苍苍,黄鹂飞栖灌木上,唧唧喳喳在欢唱。
苎麻长啊长,延伸到谷中。叶儿茂苍苍,割煮织成布衣裳,高高兴兴穿身上。
还有一句是小女子回娘家的话,就不译了。这个从远古的诗情里取下来的镜头,是人在自然里,象鸟又象风一般的样子。读这样的诗,并能够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贴近心灵的松弛情绪,这种情绪的影响物,就是阅读者流淌在内心的流水变的清澈了,安然了,平静了。我以为,这是好的诗应该具有的力量当中的一种———松弛感,内在性。
葛藤(又叫苎麻),是一种豆科类的藤本植物,在山林的坡地上,城市公园里的无人区,路边的脚底里,草原牧野的落日下,恶风沙石的缝隙间,就是葛藤的生长地。葛藤的性情,既不温柔,也不刚劲,它有着看不见的爆发性的内在生命力,就象是一个不定性的自然界里的坏孩子,要管束好,让葛藤根煲上靓汤,葛藤粉拌着炒出清香的鸡蛋,酒桌上饮到“千杯不醉”的能解酒的葛藤花。在不加管束的时候,20世纪70年代,葛藤在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天敌的情况下,占—领了美国佐治亚、密西西比、亚拉巴马等州的万顷土地,将当地的植物挤死挤光。野马一样的葛藤,是需要人心理性缰绳约束的。
在青春少年的时候,我也有过葛藤般肆意成长的日子,那样的日子象夏日里穿梭白天黑夜的雨幕,不具节奏,不懂爱恨,到处浸入。现在,理性逐渐的降临到内心的世界里,葛藤般的疯长与狂野,不是绽放在自然下,而是交到心里的原野上。爱的天空,生的世界,象台阶一样的在眼前变化,就象塔形紫色葛藤花上一瓣一瓣的形状。
13、卷耳(又名苍耳)
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周南·卷耳》
思念是恒久的光,它从心里透出来,落到眼前的苍耳上,就思念的人来说,那一刻她变的酥软了,就苍耳来说,它物化成魂,进入人心思虑的海洋里,不再仅仅是凡俗世界里的苍耳。自然和人,在这个时刻,同时产生了双重的意义,爱恋和寄托,物性和幻念。从诗的美学意义来说,吟读这句诗,可以让我们看到一个如水的妇人,在爱的光影的诱导之下,如何由生活里的一个活泼情形化做柔情缭绕的一缕轻烟,飘飘渺渺的飘落到平凡自然的一个物件———苍耳身上。而苍耳,则在静默时分,不再是个空间里单纯的自然形象,它被一种神秘之力开启了时间相连人心的通道,让一双痴迷的眼睛穿越地域阻隔,看到梦幻般的镜子里,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是如何行走在艰难的征途古道上。
就岁月所形成的席卷,我们现在身处的时代,极少将女子如水的形象看做是生命里可以绽放的艳丽花朵,女人们多是想要重新将水化成冰的坚固,挺着锋芒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上。但是读这样的诗,内心里飘然浮现的女子,依然让人爱过妖媚果敢千倍。这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和新时代的西方的社会发展特征之间在产生融合性的对抗力量了。苍耳子上的短刺勾镰,体现的不是独—立(原來在這裏)个体的个性特征,而是男女之间和谐关系所要体现的一种普遍联系,一种相互的不是外在利益形式上,而是在内在心理当中的的牵挂思念的柔和的共振情形。
就真正爱的久远形式,在这种如水柔情里,深藏着的,到不是一片弥散世界,而是有更深的力将结合在日常生活所要遭受的千转百回中间。然而,我们的世界里,脚下和人心上的节奏太快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很少有人在去冒险进入舒缓的付出和角力,不知道这是人们智慧了,还是更脆弱,更愚蠢一些。
想着,在青草茫茫的山路边上,看到一个神情忧伤的柔媚女子,正站在一珠苍耳旁,苍耳是弓,思念是箭,它们指向的不是一瞬,而是神秘的永远被时间所钟情的爱的永恒。若有大师能做一国画成图,可取名《苍耳之思》,以寄托中国文化在一个女子,一分爱恋,一珠苍耳身上在千年时间里所积聚起来的人于自然之间看似相离,其实紧密相连的神秘关系。
14、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周南·桃夭》
对我来说,四月里浮云一般的被嗡吟之声逗弄的含笑不语的粉色桃花,花自飘零果初生时满山上绿色浸染的桃林,枝头盈满蜜汁将熟未落等着人摘的桃子,是再熟悉不过的自然画面,因为,在这些自然的缝隙里,有我的童年,和属于唯一的童年的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一些关于人生的好奇和困惑的纯净阳光。我在桃林的清香里睡着的时候,是在一张人生未醒的温床上。
桃子由野地进入家园,并和任何一个时代的人们温暖和谐的相处,从某种意义上,就象是天上蟠桃园里某棵性灵的桃树犯了天庭的戒律遭罚落入人间的结果。它默默的在香气缭绕的皇厅的供桌上,在面黄肌瘦的山民的裂岩粗沙般的手心里,在文人骚客悲—情牵眷的文字中,一直陪伴并见证人和时间这一对冤家永恒的纠葛史。
桃子,是既被归入圣品,又能走入任何人手里的平凡的神奇之物,桃木也是神话传说里的仙器,可以引导某种神秘气机,预示人们能够看到一些超出平常之外的自然神灵显示巨大—法(這裏也有)力的影子。〈诗经〉里的桃,艳丽端庄,是男子有室,女子有家的引导物,其中可以看出丰饶健康的两个生命,是怎样欢欢喜喜的开始踏上一个崭新世界的台阶的。长久安宁的家庭气息里,桃的清香、包容、和日积月累的蜜露的喂养,这或许是古人取桃为诗,祝福家庭之福长久的另一重愿望吧,我想。中国的古人说:“草之晶在花,桃花于春,菊花于秋,莲花于夏,梅花于冬。四时之花,臭色高下不齐,其配于人也亦然。潘岳似桃,陶元亮似菊,周元公似莲,林和靖似梅……”可见,桃也是寄予我们心性的四时花,从花里,可以读到我们看不见的胸襟里所充满的气息,懂得人之为人,在直接的物质之欲外,还有心神的安宁和意趣的舒展。在经久时间的淘洗之后,还能让我们记得“人面桃花”和“四月芳菲”的不尽滋味。
15、芣苡(又名车前子)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
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
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周南·芣苡》
清人方玉润《诗经原始》卷一云:“读者试平心静气,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馀音袅袅,若远若近,若断若续,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则此诗可不必细绎而自得其妙焉。”这该是读此诗的一种境界了,这简短的诗里,不仅有音韵、节奏的自然转合,更有用几个动词白描出的田园女子细致勤朴欢快的动感画面。
山野里沟埂渠洼上遍地生长的车前子,在上古农耕时代传给我们的画面里,是欢快舒畅的歌韵在它的小小的淡绿叶面上跳动的音符。不管《周南·芣苡》是农女劳作时自做的农事歌,还是婚嫁女在田间唱的祈子曲,其中,都有一种人和自然的对唱,有一种轻灵粗旷的人和自然紧密相和的音韵,和将自己从生的杂乱中淘洗出来的清新感觉,在这样素净的诗里流淌。
走在静幽葱绿的自然里,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清澈和舒展,这不是属于哪个时代人们的专利,而应该是人的基因里,有藏着自身演进变化中得之自然的岁月源头。和自然亲之养之,这应该算是农业时代里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今天,现代化所表现出来的生机勃发却将人与自然想要组成的面目涂抹的模糊难辩。这中间既没有人的自以为主宰了多少的欢畅在,也没有因让清澈的自然变得狰狞的冷酷气息在,而仅仅是人这样一种动物,在展示自己欲望的过程中的结果。生命演进,在动荡的节奏里,总有一种平衡的因子,其中孕育着要么和谐要么纷乱的历史场景,在我们上溯历史的时候,总能让我们清晰的看到。如何平衡,古人,在田间采车前子时唱着欢歌,今人呢?在丢失了那种轻盈的传承后,我们所认为的绚烂是不是已经得到?
自然里的车前子,在我西北的家里也叫猪耳朵草,是小时候,下午放学回家后,去打猪草时,最常掇到竹靡篮子里的一类植物,它塌塌实实的长在田间地头的样子,是一副和善的让人漠视的情形。不规则的粗厚的小圆叶,竹签棒棒般的摇在风里的小碎花,暗红的硬邦邦的碎种子,全都是经历千年万年面不改色的深沉模样。现在,到野外去,在沙土地里见到些疯长的杂草,从中轻易叫出名的,就有这车前子,不仅知道它的名,因这名,回忆起童年里一个无知无畏的小人手里挎着个小篮子在田野里蹦蹦跳动的画面,还知道些它的药理上的用处和因这药用而得来“车前子”的名字的山野传说,一路上对这样熟悉的植物古今旧事的乱弹一凡,,不知不觉间,对山鸣水叫的自然觉得倍感亲切起来。
16、荆棘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周南·汉广》
和所爱怜倾慕的人之间,阻隔着千山万水,去寻找的路上,又铺着荆棘,该怎么办呢?踏过这片荆棘林,游过眼前滔滔的江面,到游弋着她的影子,飘荡着她的声音的对岸去。就世间真爱相遇的样子,上古的爱情故事和今朝的爱情故事里,拉开序幕的前奏,都是如此的雷同,可见,爱一字,其中琴瑟,动人处不在结果,而在爱时的恍惚、徘徊、思念、痛苦、幸福感、欢畅和相视时,见出舍我的深藏永恒的那一束不顾一切的激情荡漾的光里。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其中的“楚”,就是我们时常在山间荒地里见到的纠缠一丛的尖刺满身的荆棘。荆棘在爱里,象个鉴证师,它在我们想要相互完全拥有的路途上,形成一些看起来难以逾越,实际上需要尽了智慧和心力才能冲破阻隔的屏障,以便让爱的深度和留在内心里的那份相互的珍惜持续的更为久长。这荆棘不仅会出现在我们的手边脚下,也会时常显现在我们心上。
如果说这世界永远都是一片广阔无际的平原,那么人心上的情感也就不会有什么纠葛上的变化,或许一切社会关系中,血弩,死灵,权谋,欲望,也就不会再刺激人去无尽的解剖自己存在的使命了。“小桥流水人家,山高水远情长”,有时候,想着这样的话,就会忍不住的在心里升起一种凄凉和珍惜来。凄凉,是我们在荆棘雨露里必然的将化成灰去,怜悯并珍惜的,是我们存在的时候,内心里被唤起的五味杂然的情感有过着落的地方。从一面镜子里,看着尖利的荆棘,到并不觉得它有什么令人生厌的样子,反而会用一种慎视的心情问自己,你能不能走过它?因为在荆棘冷漠狰狞的另一面,一定会有一束微笑的柔和了爱意的馈赠的花。生活里,许多时候的软弱退却当中,我们许是忘记了这样的话。
荆棘,长在自然里,指的是两种不同的植物。荆指牡荆,是古时刑杖犯人的工具,犯了戒律,受楚之刑,就是让癫狂放纵一瞬的人,知道还有长久痛楚的约束。古代已婚妇女的头上,常有金玉荆叉的头饰,在夫妻间“拙荆”这样雅致的称谓当中,渗透着儒家对女性社会生活的种种约束。棘是古代庭院里常做院围的植物,斜刺暗生,隐含着需要建立起来的一种共同遵守的规矩。实际上,荆和棘在自然里常常纠合在一起生长,常让我们在“披荆斩棘”中去感知它们对我们期望的阻隔,并证明着它们在自然里冷硬旺盛的存在。
苦难,伤痛,这些,任何一个生命,在他一生里必然遭逢的荆棘般的事物,何尝不是包裹着一颗颗飘出浓浓香气的栗子的滚烫的铁沙,让我们经受其间,并知晓自己的生命并不只是浮在飘渺的云上。
17、蕨菜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召南·草虫》
随季节的流转,寒雪的气息渐渐消尽,春天的温暖钻入山野林地里黑油油的泥土中的时候,正是蕨菜油汪汪的生发时节。春意可以催人心里情事的生发,上古的先民和今天的男女总都是一样。在乔木成阴,蕨菜铺地的寂静地方,忧心的等思念的人,相见了,在相拥甚欢时,去做天底下最快意的事。古人在爱恋里情趣上的欢畅,和今人的猥琐的性上的众像相比,要清澈明晰欢快的多。因为,在浓情密意之后,我们的先人说:“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男女间在感情上性上相互平等的给予是一件多么令人喜悦的事。
蕨,在这句诗里,代表着一个永恒美妙的季节,代表着一片生命繁衍生息的旺盛的土地,代表着为激情所搭建的自然里最美不过的一方舞台,代表着两情相悦的一种自始至终的沉默欢喜的见证。从这种意义上,自然和人之间,在庇护和相互的认同里达成了一种不需言说的和谐。蕨在植物世界的演化史当中,处在低等植物和高等植物的边界上,从那些开遍四野的烂漫山花和果实的飘香入人肺腑的树木的基因里的上溯期中,有这种无主根的大部分都攀爬在山林灌木之下的旺盛植物的身影。它和我们日常生活的亲密关系由来已久,是我们日常生活里餐桌上的大众菜。被民间称做“吉祥菜”、“龙爪菜”的蕨菜,吃起来清脆细嫩,滑润无筋,味道馨香,是我常到深圳东北人餐馆吃饭时,常点的凉拌下酒菜。几筷子山野蕨菜下肚,杯朋换盏之间,满桌子的嬉闹里,总会滋生一种油脂商业味之外粗糙山野的古朴气息来。
明人罗永恭写的关于蕨菜的诗:“堆盘炊熟紫玛瑙,入口嚼碎明琉璃。溶溶漾漾甘如饴,但觉馁腹回春熙。”是赞颂这种普通植物的不多的好诗篇,从色泽精粹的文字里猜测,此公应该是个吃里的好手。食色,性也,在人来说,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是,色之为何,食之怎样,偶尔读读《诗经》,在这样包含了自然音乐声的句子里,自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清澈感觉,由心里生发出来。
- 诗词中的流水意象分析2023-09-18
- 诗经中暗恋的诗句2024-08-25
- 诗经中的名句及翻译2022-12-11
- 《诗经》中的经典名句2024-08-01
- 诗经中的爱情名句2024-09-15
- 诗经中励志的名句2025-03-14
- 《雨巷》中的意象及艺术特点2024-07-25
- 李贺诗歌中的生死意象2025-06-08
- 意象诗歌2024-03-10
- 诗经中讽刺剥削者的诗是2023-1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