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就是小编给大家带来的冰心女人序言,本文共7篇,希望大家喜欢,可以帮助到有需要的朋友!本文原稿由网友“lkj098”提供。
篇1:冰心女人序言
耕耘在20世纪中国儿童文学园地里的一代代作家,有谁不曾做过冰心先生的“小读者”?谁的心灵不曾被那盏闪烁着朦胧的橘红色光芒的小橘灯温暖过、照耀过?谁的情感和文字里,不曾接受过那涓涓春水的无声的润泽?谁的记忆里不曾珍藏着那宝石般晶莹的繁星的光芒?
寒来暑往,柳色秋风。散文家普里什文有一篇只有一句话的散文:“在那些春水奔腾过的地方,如今到处是鲜花的洪流。”我们愿意借用这句形象的话语,来祝贺“冰心奖”创办二十周年。同时,我们献上这套《冰心奖获奖作家书系》,纪念“冰心奖”遵循着冰心老人“铺路架桥”的嘱托所走过的二十年历程。
繁星永照,春水长流。冰心作为20世纪中国著名的女作家,她把真诚的爱心给予了一代代“小读者”。
冰心一生爱孩子,她的作品受到几代读者的欢迎,设立一项冰心奖,鼓励支持为孩子们创作、出版好书,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也是对冰心老人九十寿诞最好的祝贺。--1990年春天,在冰心老人九十寿诞之际,由著名学者雷洁琼、世界著名作家韩素音、著名儿童文学家葛翠琳共同倡议、创办的这个儿童文学、儿童艺术教育和儿童图书奖,即以文学家冰心的名字命名。
冰心老人生前一再寄语儿童文学作家们:“必须要有一颗热爱儿童的心,慈母的心。”“为儿童创作,就要和孩子交往,要热爱他们、尊重他们。”“得奖仅仅是文学创作的开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有了爱,就有了一切。”
冰心奖从创办之日起,即传承着儿童文学真、善、美的精神,致力于出版、传播和奖励优秀的儿童图书;致力于发现、扶持和推举具有潜力的儿童文学新人;致力于支持、鼓励儿童艺术教育的普及、发展与创新。
冰心奖,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梦想。
冰心奖,是飘扬在童心城堡上空的一面爱的旗帜。
著名文学家巴金生前曾为“冰心奖”题辞:
“思想不老的人永远年轻,冰心大姐就是这样的人,她写了将近一个世纪,今天还紧紧握着手中那支笔。好几代的孩子读她的诗文懂得爱世界、爱大海、爱星星。听她的话,年轻人讲‘真话’写‘真话’,为祖国为人民奉献赤诚的心。作为读者,我敬爱她;作为朋友,我为她感到自豪。”
我们相信,对冰心老人最好的纪念,就是献给世界和孩子更多的爱与美,献给世界和孩子更多的爱与美的作品;而对“冰心奖”最好的纪念,也莫过于献给世界和孩子更多优秀的儿童图书。
《冰心奖获奖作家书系》,遴选冰心奖创办二十年来历届获奖作家、尤其是青年作家们的优秀儿童文学原创作品,分辑推出,每辑10册。我们心怀这样一个美好的期许:用两年或三年的时间,遴选出版至50册的规模,囊括小说、童话、诗歌、散文、寓言等各个门类。
我们用这套书,见证冰心奖二十年来为推举和发现当代儿童文学“新经典”所做的铺路架桥的'努力;我们用这套书,呈现中国当代儿童文学题材宽泛、风格多元、异彩纷呈的宏大气象;我们用这套书,展示二十年来中国四代儿童文学作家严肃、真诚的创作实绩;人类的创新精神是永恒的,我们也用这套书,向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们在追求艺术个性化的道路上所坚持的创新精神和探索勇气致敬。
“大海呵!哪一颗星没有光?哪一朵花没有香?哪一次我的思潮里,没有你波涛的清响?”
我们谨以这套获奖作家与作品书系--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周年诞辰献礼。
向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献礼。
向“冰心奖”创办二十周年献礼。
献给今天和未来的孩子、家长和老师们。
献给亲爱的读者。
献给儿童文学史。
前言:本文通过《关于女人》中的女性群像的分析,探讨了作者的妇女观。全文分析了作者心中妇女所具有的朴素美、含蓄美和富有坚忍、勤劳、牺牲精神的强烈民族色彩。
后一部分分析了作者心中的妇女在家庭和社会中应有的地位和作用。从而得出冰心通过《关于女人》所表达的妇女观是深深扎根于民族土壤之中,充溢着民族精神、浸透了民族审美情趣和伦理观念的妇女观的结论。
This article inquires into the author's outlook on women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a group of women in “About Women”. From it we can see Bing Xin' s outlook on women expressed through “About women” is deeply rooted in our nation's soil. It is full of our nation's spirit and is infused with our nation's aesthetic interests and conclusions of outlook on women in ethics points.
言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冰心是一位才华横溢、成就乌羲,有着独特艺术风格的女作家。抗日战争时期,她在重庆以“男士”为笔名,写了一组关于妇女问题的散文,后结集为《关于女人》散文集。书中十四个女人在“男士”的烘托下,不仅熠熠生光,而且都以鲜明的个性存留在读者心中。她们通过一组组不同的家庭,一个个异样的处境,无论从衣着、姿态上,还是从品貌、性格上,都体现了中国妇女的东方美,体现了中华儿女的伟大精神。这些妇女形象,凝结着作家的人生观、妇女观和美学理想。
正象她在《后记》中写的:“写了十四个女人,连带也呈露了我的一生·。我这一生只是一片淡薄的云,烘托着这一天的晶莹的月;我对女人的看法,自己相信很平淡,很稳静,很健全……。”
那么,让我们打开这本书,分析一下作者“对于女人的看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妇女观,以及她的妇女观对当时社会的影响和作用等等。这对于全面评价这本书的社会意义,或是全面认识作者的思想、创作过程,都十分有意义。
l 淡雅稳健的朴素美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修饰。”在我国古代人们眼里,娴淑温婉、举止端庄、容貌佼好、言谈简练历来就作为女性美的标准;而朴素的装扮则最能表现最高标准的女性美。
前言
一、无私、温存、聪慧、清纯与博大的母爱是冰心小说讴歌的重要对象
二、冰清玉洁的知识女性是冰心小说中的主角
三、独特的书写角度
(一)用情节单纯的生活片段,寓意深邃地描写女性
(二)善用第一人称描写女性
(三)运用男性的眼光看女性
结束语
参考文献
内容摘要:冰心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女作家,其作品尤以女性小说最为突出,半个多世纪以来,她为读者奉献了大量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奠定了她在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她的作品中塑造的女性人物形象迥然有别于以前文学长廊中的女性人物形象,她们不是完美的,但是她们是真切的,是实在的,她们的美,她们的傲,.她们的悲,她们的勇,
构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文学形象,冰心以其独到的女性视角,女性心理,女性笔触,在其文学作品的最深层次里深切地关注女性的命运,思考女性的前途,探索女性的出路,并因此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她用一双女性的眼睛,一颗女性的心,一支女性的笔,撑起了现代文学史上一面不容忽视的文学大旗!
篇2:冰心女人
冰心关于女人
我对于女人的看法,自己相信是很平淡,很稳静,很健全。她既不是诗人笔下的天仙,也不是失恋人心中的魔鬼,她只是和我们一样的,有感情有理性的动物。
冰心关于女人
一九三七年二月八日近午,我从日内瓦到巴黎。我的朋友L先生,到车站来接我。我们一同向站外走着,他说:“你来信中挑房子的条件太苛刻,又要地点好,房客少,房东要懂英语,还好,
我们大使介绍了一位女士,贵族后裔,她的房子高贵典雅,正符你的要求。”他搔了头,笑道:“这位小姐是绝等的漂亮,绝等的漂亮,温柔雅淡,堪配你的为人,一会儿你自己一见就知道了。”我笑道:“又不是托你作媒,何必说这些?”
乘车来在一座大楼的前面。走上电梯,我们便站在了最高层的门边。L按了铃,一个年轻的女佣出来开门,L笑道:“R女士在吗?中国大使馆的L先生带着一位客人来拜访。”女佣微笑着把我们带了进去。
我正欣赏着客厅的陈设和色调。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白发的老夫人。L笑着介绍说:“这就是我同您提到过的X先生。”转身又向我说:“这就是R女士。”
R小姐微笑着同我握手,我们靠壁炉坐下。R小姐一面同L谈话,一面不住的打量我,我也打量她。她可真是一位美人!一头柔亮的白发。身上穿着银灰色的衣裙,领边袖边绣着几朵深红的小花,肩上披着白绒的围巾。长眉妙目。脸上薄施粉黛,也淡淡的摸了一点口红。岁数简直看不出来,她的举止顾盼,有许多像我的母亲!
R小姐又与我攀谈,用流利的英语谈到伦敦、罗马、瑞士……当我们谈到罗马博物馆的绘画时,她忽然停住了,笑道:“X先生刚刚到,一定乏了,以后谈话的机会多,还是先看看房子吧!”
把L送出门外,他把着我的手臂说:“我的话不假吧,除了她的岁数稍大之外!大使推算,恐怕她的岁数在六旬以外了。她是个颇有名气的作家,一直独身。她挑房客也很苛,所以她的客房也常空着,她喜欢租给外乡人,我看她是在招致可描述的小说人物,说不定那天你就成为了她小说的主角。”我笑道:“那倒是我的福气了。”
巴黎的春天,相当的阴冷,我和R小姐又都喜欢炉火,晚饭后常在R小姐的书房里,向火抽烟或闲聊。这书房满墙都是文学书。从她的谈话中,知道她的父亲做过驻英大使——她在英国住过——也做过法国远东殖民地长官——她在远东住过八年。她有三个哥哥,都不在了。两个侄子,也都在战争时阵亡。
一个侄女,嫁了,有两个孩子,住在乡下。她的母亲,是她所常提到的,是一位身体单薄,多才有德的夫人。从相片上看,眉目间尤其像我的母亲。
在一个春寒的早晨,我得到国内三弟的报告订婚的信。下午喝茶的时候,我便将他们的照片和信,带到了R女士的书房,她一面看着照片,很客气的赞赏了几句,
忽然笑说:“X先生,你们东方人不是主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为何竟然没有结婚,而你还是长子?”我笑着答道:“我的父母很摩登,他们没有强迫我订婚或结婚。现在,挑来挑去,高不成,低不就,也就算了……”R女士凝视着我,说:“你不觉得生命中缺少什么?”我说:“这个很难说,我们东方人很相信夙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即使遇到了,也到不了一块……”
她举着咖啡杯,望着我。我接着说,“说实话,我还没有感到空虚,有的时候,单身生活更安逸,更宁静,更自由……我看你就不缺少什么,是不是?”她轻轻的放下杯子,微微的笑说:“我嘛,我是一个女人,就另是一种说法了……”我说;“这我又不懂了,我总觉得女人是天生的家庭建造者。男人倒不怎样,而女人是却是爱小孩,喜欢家庭生活的,为何,女人倒不一定结婚呢?”R小姐看着我,极温柔软款的说:“我是‘人性’中最‘人性’,‘女性’中最‘女性’的一个女人。
我愿意有一个能爱护我的,温柔体贴的丈夫,我喜爱小孩,我喜欢有个完美的家庭。我知道,我若有了这一切,我就会很快乐的消失在里面——正因为,我知道自己太清楚了,我就不愿结婚,而至今没有结婚。”
我抱膝看着她,她笑道:“你觉得奇怪吧,待我慢慢地告诉你——我还有一个毛病,我喜欢写作,而一个女作家,家庭生活于她不利,假如她身体不好……告诉你,一个男人结了婚,他并不牺牲什么。一个不健康的女人结了婚,事业——假如她有事业、健康、家务,必须牺牲其一,我若结了婚,第一牺牲的是事业,第二是健康,第三是家务……”
她低头织着毛衣,说:“我是一个要强,顾面子,好静,有洁癖的人;在情感上我又非常细腻,体贴;这都是我的致命伤!为了这性格,别人用了十分的心思;我就要用上百分心思,别人用了十分的精力;我就要用上百分精力。
一个家庭,在现代,真谈何容易,当初我的母亲,她做了一个外交官的夫人,安南总督太太,真是仆婢成群,然而她……她的绘画,她的健康,她一点都没有想到顾到。她每天所想的是丈夫的事业,丈夫的健康,儿女的教养,儿女的……她忙忙碌碌的活了五十年!至今,我拿起她的画稿来,我就难过。哎,我的母亲……”她停住了,似乎很激动,轻轻的咳了几声,勉强的微笑说:“我的母亲的事情够写一本小说。”
我说:“不过,R小姐,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她至少还有爱情。”她忽然大笑起来:“爱情?这就是一件我最拿不稳的东西,男人和女人心中的爱情,根本不一样。告诉你,男人活着是为了事业——天晓得,
他说的是事业还是职业!女人活着才是为着爱情;女人为爱情牺牲了自己的一切,而男人却说:‘亲爱的,为了不辜负你的爱,我才更要努力我的事业’!真是名利双收!”她说完又笑了起来,笑声中含着无限的凉意。
我不敢言语,我从没看到她这样激动过,我虽然想替男人辩护,而且我想我也许不是那样的男人。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绪,她笑道:“每一个男人在结婚以前,都说自己是个例外,我相信他们也不说假话。但是夫妻关系,是一种最娇嫩最伤脑筋的关系,而时光又是一件最无情最实际的东西。等到你一做他的同衿共枕之人,天长地久……呵!天长地久!任是最坚硬晶莹的钻石也磨成了光彩模糊的沙粒,何况是血淋淋的人心,
我一切都透彻,都清楚。男人的‘事业’当然要紧,讲爱情当然不应该抛弃事业,爱情的浓度当然不能终身一致。但更实际的是,女人终究是女人,
她也不能一辈子以结婚的理想,人生的大意,来支持她困乏的心身,在她最悲哀,最软弱,最需要同情和温存的一刹那,假如她所得到的只是漠然的言语,心不在焉的眼光,甚至是尖刻的讽刺和责备,你想,一个女人是如何想法?我看得太多,听得太多了。这都是婚姻生活里解不开的死结!只唯我太知道,太明白,在决定牺牲时,我就估量轻重了!”
她俯下身去,捡了一根柴,放在炉火里,又说,“我母亲常常用忧郁的眼光看着我,说:‘德里沙!你看你的身体,你不结婚,将来有谁来看护你?’我没言语,我只注视着她,我的心里向她叫着说:‘你看你的身体吧,你一个人的病也顶不住我们五个人的病。父亲的大肠炎,回归热……三十年来,还不够你受的?’但我终究没有言语。”
她微微笑了,注视着炉火,“总之我年轻时还不算难看,地位也好,也有一点才名。我也曾有过几次的心软……但我都终于逃过了。我太自私了,我任不下我的笔,因这笔,我也要保持我的健康,因此——”
“你说我缺少爱情吗?也许,但,现在还有两三个男人爱慕着我,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唯一终身的爱。这话,我不否认,但,这还不是因为他们始终没能娶到我吗?他们当然也结了婚了,我也认识他们的夫人。
但是我并不羡慕他们的家庭生活!他们的太太也成了我的好友,她们有时也向我抱怨她们的丈夫,我一面安慰她们,一面想,如果是我,也许,还没有向他人诉说的勇气!又是在茶余饭后,我也看到这些先生们,向着太太皱起眉头,我就会感到一阵颤栗,假如我做了他的太太,他也会对我皱眉,对我厌倦,那我就太……”
我笑了,极肯切地对她说:“假如你做了他的太太,他就不会皱眉了。我不相信,任何男子,有福气做了你的丈夫,还会对你皱眉,对你厌倦。”她笑着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好孩子,谢谢你,你说得好,但你太年轻,不懂得——这二三十年来,我自己住着,略微寂寞了一点,但也舒服。这些年来,我写了十几本书,旅行了很多地方,认识了许多朋友……”
那晚,R小姐的谈锋特别隽永,双颊飞红,我觉得这是一种兴奋,疲乏的表示。饭后不多一会儿,我便催她去休息,看着她迟缓秀削的背影,我想,她真是美丽,真是聪明!可惜她是太美丽,太聪明了!
十天后,我离开了巴黎。从此再没见到她。
冰心《关于女人》第三篇:我的母亲
谈到女人,第一个涌上我的心头的,就是我的母亲,因在我的生命中,她是第一个对我失望的女人。
在我以前,我有两个哥哥,都是生下几天就夭折的,算命的对她说:“太太,你的命里是要先开花后结果的,最好能先生下一个姑娘,庇护以后的少爷。”因此,在她怀我的时候,她总希望是一个女儿。
她喜欢头生的是一个姑娘,会帮妈妈看顾弟妹、温柔、体贴、分担忧愁。不料生下我来,又是一个儿子。在合家欢腾之中,母亲只是默然的躺在床上。祖父同我的姑母说:“三嫂真怪,生个儿子还不高兴!”
母亲究竟是母亲,她仍然是不折不扣的爱我,只是常常念道:“你是儿子兼女儿的,你应当有女儿的好处才行。”我生后三天,祖父拿着我的八字去算命。算命的还一口咬定这是女孩的命,叹息着说:“可惜是个女孩子,否则准作翰林。”
母亲也常常拿我取笑说:“如今你是一个男子,就应当真作个翰林了。”幸而我是生在科举久废的新时代,否则,以我的才具而论,哪有三元及第荣宗耀祖的把握呢?
在我底下,一连串的又来了三个弟弟,这使母亲更加失望。然而这三个弟弟倒是个个留住了。当她抱怨那个算命的不灵的时候,我们总笑着说,我们是“无花果”,不必开花而即累累结实的。
母亲对于我的第二个失望,就是我总不想娶亲。直至去世时为止,她总认为我的一切,都能使她满意,所差的就是我竟没有替她娶回一位,有德有才而又有貌的媳妇。其实,关于这点,我更比她着急,只是时运不济,没有法子。
在此情形之下,我只有竭力鼓励我的弟弟们先我而娶,替他们介绍“朋友”,造就机会。结果,我的二弟,在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时就结了婚。母亲跟前,居然有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媳妇,不久又看见了一个孙女的.诞生,于是她才相当满足地离开了人世。
如今我的三个弟弟都已结过婚了,他们的小家庭生活,似乎都很快乐。我的三个弟妇,对于我这老兄,也都极其关切与恭敬。只有我的二弟妇常常笑着同我说:“大哥,我们做了你的替死鬼,你看在这兵荒马乱米珠薪桂的年头,我们这五个女孩子怎么办?你要代替我们养一两个才行。”她怜惜的抚摩着那些黑如鸦羽的小头。她哪里舍得给我养呢!那五个女孩子围在我的膝头,一齐抬首的时候,明艳得如同一束朝露下的红玫瑰花。
母亲死去整整十年了。去年父亲又已逝世。我在各地飘泊,依然是个孤身汉子。弟弟们的家,就是我的家,那里有欢笑,有温情,有人照应我的起居饮食,有人给我缝衣服补袜子。
我出去的时候,回来总在店里买些糖果,因为我知道在那阑干上,有几个小头伸着望我。去年我刚到重庆,就犯了那不可避免的伤风,头痛得七八天睁不开眼,把一切都忘了。
篇3:女人冰心
一九三七年二月八日近午,我从日内瓦到了巴黎。我的朋友中国驻法大使馆的L先生,
到车站来接我。他笑嘻嘻的接过了我的一只小皮箱,我们一同向站外走着。他说:“你从罗
马来的信,早收到了。你吩咐我的事,我为你奔走了两星期,前天才有了眉目,真是意外之
缘!吃饭时再细细的告诉你吧。”
L也是一个单身汉,我们走出站来,无“家”可归,叫了一辆汽车,直奔拉丁区的北京
饭店。我们挑了个座位,对面坐下,叫好了菜。L一面擦着筷子,一面说:“你的条件太
苛,挑房子哪有这么挑法?地点要好,房东要好,房客要少,又要房东会英语!我知道你难
伺候,谁叫我答应了你呢,只好努力吧。谁知我偶然和我们的大使谈起,他给我介绍了一位
女士,她是贵族遗裔,住在最清静高贵的贵族区——第七区。
我前天去见了她,也看了房子……”他搔着头,笑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
位小姐,绝等漂亮,绝等聪明,温柔雅澹,堪配你的为人,一会儿你自己一见就知道了。”
我不觉笑了起来,说:“我又没有托你做煤,何必说那些‘有缘’‘相配’的话!倒是把房
子情形说一说吧。”这时菜已来了,L还叫了酒,他举起杯来,说:“请,我告诉你,这房
子是在第七层楼上,正临着拿破仑殡宫那条大街,美丽幽静,自不必说。只有一个房东,也
只有你一个房客!这位小姐因为近来家道中落,才招个房客来帮贴用度,房租伙食是略贵一
点,我知道你这个大爷,也不在乎这些。我们吃过饭就去看吧。”
我们又谈了些闲话,酒足饭饱,L会过了帐,我提起箱子就要走。L拦住我,笑说:
“先别忙提箱子,现在不是你要不要住那房子的问题,是人家要不要你作房客的问题。如今
七手八脚都搬了去,回头一语不合,叫人家撵了出来,够多没意思!还是先寄存在这里,等
下说定了再来拿吧。”我也笑着依从了他。
一辆汽车,驰过宽阔光滑的街道,转弯抹角,停在一座大楼的前面。进了甬道,上了电
梯,我们便站在最高层的门边。L脱了帽,按了铃,一个很年轻的女佣出来开门,L笑着
问:“R小姐在家吗?请你转报一声,中国大使馆的L先生,带一位客人来拜访她。”那女
佣微笑着,接过片子,说:“请先生们客厅里坐。”便把我们带了进去。
我正在欣赏这一间客厅连饭厅的陈设和色调,忽然看见L站了起来,我也连忙站起。从
门外走进了一位白发盈颠的老妇人。L笑着替我介绍说:“这位就是我同您提过的×先
生。”
转身又向我说:“这位是R小姐。”
R小姐微笑着同我握手,我们都靠近壁炉坐下。R小姐一面同L谈着话,一面不住的打
量我,我也打量她。她真是一个美人!一头柔亮的白发。身上穿着银灰色的衣裙,领边袖边
绣着几朵深红色的小花。肩上披着白绒的围巾。长眉妙目,脸上薄施脂粉,也淡淡的抹着一
点口红。岁数简直看不出来,她的举止顾盼,有许多地方十分的像我的母亲!
R小姐又和我攀谈,用的是极流利的英语。谈起伦敦,谈起罗马,谈起瑞士……当我们
谈到罗马博物馆的雕刻,和佛劳伦斯博物馆的绘画时,她忽然停住了,笑说:“×先生刚刚
来到,一定乏了,横竖将来我们谈话的机会多得很,还是先带你看看你的屋子吧。”她说着
便站起引路,L在后面笑着在我耳边低声说:“成了。”
我的那间屋子,就在客厅的后面,紧连着浴室,窗户也是临街开的。陈设很简单,却很
幽雅,临窗一张大书桌子,桌上一瓶茶色玫瑰花,还疏疏落落的摆着几件文具。对面一个书
架子,下面空着,上层放着精装的英法德各大文豪的名著。
床边一张小几,放着个小桌灯,也是茶红色的灯罩。此外就是一架大衣柜,一张摇椅,
屋子显得很亮,很宽。
我们四围看了一看,我笑说:“这屋子真好,正合我的用处……”R小姐也笑说:“我
们就是这里太静一些,马利亚的手艺不坏,饭食也还可口。哪一天,你要出去用饭,请告诉
她一声。或若你要请一两个客人,到家里来吃,也早和她说。
衣服是每星期有人来洗……”一面说着,我们又已回到客厅里。L拿起帽子,笑说:
“这样我们就说定了,我相信你们宾主一定会很相得的,现在我们先走了。晚饭后×先生再
回来——他还没去拜望我们的大使呢!”
我们很高兴的在大树下,人行道上并肩的走着。L把着我的臂儿笑说:“我的话不假
吧,除了她的岁数稍微大一点之外!
大使说,推算起来,恐怕她已在六旬以外了。她是个颇有名的小说家,也常写诗。她挑
房客也很苛,所以她那客房,常常空着,她喜欢租给‘外路人’,我看她是在招致可描写的
小说中人物,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在她的小说中出现!”我笑说:“这个本钱,我倒是捞
得回来。只怕我这个人,既非儿女,又不英雄,没有福气到得她的笔下。”
午夜,我才回到我的新屋子里,洗漱后上床,衾枕雪白温软,我望着茶红色的窗帘,茶
红色的灯罩,在一圈微晕的灯影下,忽然忘记了旅途的乏倦。我赤足起来,从书架上拿了一
本歌德诗集来看,不知何时,蒙卑睡去——直等第二天微雨的早晨,马利亚敲门,送进刮胡
子的热水来,才又醒来。
从此我便在R家住下了。早饭很简单,只是面包牛油咖啡,多半是自己在屋里吃。早饭
后就到客厅坐坐,让马利亚收拾我的屋子。初到巴黎,逛街访友,在家吃饭的时候不多,我
总是早晨出去,午夜回来。好在我领了一把门钥,独往独来,什么人也不惊动。有时我在寒
夜中轻轻推门,只觉得温香扑面,踏着厚软的地毡,悄悄地走回自己屋里,桌上总有信件鲜
花,有时还有热咖啡或茶,和一盘小点心。我一面看着信,一面吃点心喝茶——这些事总使
我想起我的母亲。
第二天午饭时,见着R女士,我正要谢谢她给我预备的“消夜”,她却先笑着说:“×
先生,这半月的饭钱,我应该退还你,你成天的不在家!”我笑着坐下,说:“从今天起,
我要少出去了,该看的人和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现在倒要写点信,看点书,养养静
了。”R小姐笑说:“别忘了还有你的法文,L先生告诉我,你是要练习法语的。”
真的,我的法文太糟了,书还可以猜着看,话却是无人能懂!R小姐提议,我们在吃饭
的时候说法语。结果是我们谈话的范围太广,一用法文说,我就词不达意,笑着想着,停了
半天。次数多了,我们都觉得不方便,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说:“算了吧,别扭死人!”
从此我只顾谈话,把法语丢在脑后了!
巴黎的春天,相当阴冷,我们又都喜欢炉火,晚饭后常在R小姐的书房里,向火抽烟,
闲谈。这书房是全房子里最大的一间,满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满是文学书。壁炉架上,摆着
几件东方古董。从她的谈话里,知道她的父亲做过驻英大使——她在英国住过十五年——也
做过法国远东殖民地长官——她在远东住过八年。她有三个哥哥,都不在了。两个侄子,也
都在上次欧战时阵亡。一个侄女,嫁了,有两个孩子,住在乡下。她的母亲,是她所常提到
的,是一位身体单薄,多才有德的夫人,从相片上看去,眉目间尤其像我的母亲。
我虽没有学到法语,却把法国的文学艺术,懂了一半。我们常常一块儿参观博物院,逛
古迹,听歌剧,看跳舞,买书画……她是巴黎一代的名闺,我和她朝夕相从,没看过R小姐
的,便传布着一种谣言,说是×××在巴黎,整天陪着一位极漂亮的法国小姐,听戏,跳
舞。这风声甚至传到国内我父亲的耳朵里,他还从北平写信来问。我回信说:“是的,一点
不假,可惜我无福,晚生了三十年,她已是一位六旬以上的老姑娘了!父亲,假如您看见
她,您也会动心呢,她长得真像母亲!”
我早可以到柏林去,但是我还不想去,我在巴黎过着极明媚的春天——
在一个春寒的早晨,我得到国内三弟报告订婚的信。下午吃茶的时候,我便将他们的相
片和信,带到R小姐的书房里。我告诉了她这好消息,因此我又把皮夹里我父亲,母亲,以
及二弟,四弟两对夫妇的相片,都给她看了。她一面看着,很客气的称赞了几句,忽然笑
说:“×先生,让我问你一句话,你们东方人不是主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吗?为何
你竟然没有结婚,而且你还是个长子?”我笑了起来,一面把相片收起,挪过一个锦墩,坐
在炉前,拿起铜条来,拨着炉火,一面说:“问我这话的人多得很,你不是第一个。原因
是,我的父母很摩登,从小,他们没有强迫我订婚或结婚。到自己大了,挑来挑去的,高不
成,低不就,也就算了……”R女士凝视着我,说:“你不觉得生命里缺少什么?”我说:
“这个,倒也难说,根本我就没有去找。我认为婚姻若没有恋爱,不但无意义,而且不道
德。但一提起恋爱来,问题就大了,你不能提着灯笼去找!我们东方人信‘夙缘’,有缘千
里来相会,若无缘呢?就是遇见了,也到不了一处……”这时我忽然忆起L君的话,不觉抬
头看她,她正很自然的靠坐在一张大软椅里,身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衣服,胸前戴几朵紫罗
兰。闪闪的炉火光中,窗外阴暗,更显得这炉边一角,温静,甜柔……
她举着咖啡杯儿,仍在望着我。我接下去说,“说实话,我还没有感觉到空虚,有的时
候,单身人更安逸,更宁静,更自由……我看你就不缺少什么,是不是?”她轻轻的放下杯
子,微微的笑说:“我嘛,我是一个女人,就另是一种说法了……”说着,她用雪白的手
指,挑着鬓发,轻轻的向耳后一掠,从椅旁小几上,拿起绒线活来,一面织着,一面看着
我。
我说:“我又不懂了,我总觉得女人天生的是家庭建造者。
男人倒不怎样,而女人却是爱小孩子,喜欢家庭生活的,为何女人倒不一定要结婚
呢?”R小姐看着我,极温柔软款的说:
“我是‘人性’中最‘人性’,‘女性’中最‘女性’的一个女人。我愿意有一个能爱
护我的,温柔体贴的丈夫,我喜爱小孩子,我喜欢有个完美的家庭。我知道我若有了这一
切,我就会很快乐的消失在里面去——但正因为,我知道自己太清楚了,我就不愿结婚,而
至今没有结婚!”
我抱膝看着她。她笑说:“你觉得奇怪吧,待我慢慢的告诉你——我还有一个毛病,我
篇4:冰心女人阅读
我们太太的客厅
作品中,无论是“我们的太太”,还是诗人、哲学家、画家、科学家、外国的风流寡妇,都有一种明显的虚伪、虚荣与虚幻的鲜明色彩,这“三虚”人物的出现,对社会、对爱情、对己、对人都是一股颓废情调和萎缩的浊流。
冰心以温婉伴着调侃的笔调,对此做了深刻的讽刺与抨击。
金岳霖后来曾说过:这篇小说“也有别的意思,这个别的意思好像是30年代的中国少奶奶们似乎有一种‘不知亡国恨’的毛病”。
时间是一个最理想的北平的春天下午,温煦而光明。
地点是我们太太的客厅。
所谓太太的客厅,当然指着我们的先生也有他的客厅,不过客人们少在那里聚会,从略。
我们的太太自己以为,她的客人们也以为她是当时当地的一个“沙龙”的主人。
当时当地的艺术家,诗人,以及一切人等,每逢清闲的下午,想喝一杯浓茶,或咖啡,想抽几根好烟,想坐坐温软的沙发,想见见朋友,想有一个明眸皓齿能说会道的人儿,陪着他们谈笑,便不须思索的拿起帽子和手杖,走路或坐车,把自己送到我们太太的客厅里来。
在这里,各人都能够得到他们所想望的一切。
正对着客厅的门,是一个半圆式的廊庑,上半截满嵌着玻璃,挂着淡黄色的软纱帘子。
窗外正开着深紫色的一树丁香,窗内挂着一只铜丝笼子,关着一只玲珑跳唱的金丝雀。
阳光从紫云中穿着淡黄纱浪进来,清脆的鸟声在中间流啭,屋子的一切,便好似蒙在鲛觚之中的那般波动,软艳!窗下放着一个小小书桌,桌前一张转椅,桌上一大片厚玻璃,罩着一张我们太太自己画的花鸟。
此外桌上就是一只大墨碗,白磁笔筒插着几管笔,旁边放着几卷白纸。
墙上疏疏落落的挂着几个镜框子,大多数的倒都是我们太太自己的画像和照片。
无疑的,我们的太太是当时社交界的一朵名花,十六七岁时候尤其嫩艳!相片中就有几张是青春时代的留痕。
有一张正对着沙发,客人一坐下就会对着凝睇的,活人一般大小,几乎盖满半壁,是我们的太太,斜坐在层阶之上,回眸含笑,阶旁横伸出一大枝桃花,鬓云,眼波,巾痕,衣褶,无一处不表现出处女的娇情。
我们的太太说,这是由一张六寸的小影放大的,那时她还是个中学生。
书架子上立着一个法国雕刻家替我们的太太刻的半身小石像,斜着身子,微侧着头。
对面一个椭圆形的镜框,正嵌着一个椭圆形的脸,横波入鬓,眉尖若蹙,使人一看到,就会想起“长眉满镜愁”的诗句。
书架旁边还有我们的太太同她小女儿的一张画像,四只大小的玉臂互相抱着颈项,一样的笑靥,一样的眼神,也会使人想起一幅欧洲名画。
此外还有戏装的,新娘装的种种照片,都是太太一个人的——我们的太太是很少同先生一块儿照相,至少是我们没有看见。
我们的先生自然不能同太太摆在一起,他在客人的眼中,至少是猥琐,是市俗。
谁能看见我们的太太不叹一口惊慕的气,谁又能看见我们的先生,不抽一口厌烦的气?
北墙中间是壁炉,左右两边上段是短窗,窗下是一溜儿矮书架子,上面整齐的排着精装的小本外国诗文集。
有一套黄皮金字的,远看以为定是莎翁全集;近看却是汤姆司·哈代。
我们的太太嗤的一声笑了,说:“莎士比亚,这个旧人,谁耐烦看那些个!”问的人脸红了。
旁边几本是E.E.Cummings的诗,和Aldous Huxley的小说,问的人简直没有听见过这几个名字,也不敢再往下看。
南边是法国式长窗,上下紧绷着淡黄纱帘。
——纱外隐约看见小院中一棵新吐绿芽的垂场柳,柳丝垂满院中。
树下围着几块山石,石缝里长着些小花,正在含苞。
窗前一张圆花青双丝葛蒙着的大沙发,后面立着一盏黄绸带穗的大灯。
旁边一个红木架子支的大铜盘,盘上摆着茶具。
盘侧还有一个尖塔似的小架子,上下大小的盘子,盛着各色的细点。
地上是“皇宫花园”式的繁花细叶的毯子。
中间放着一个很矮的大圆桌,桌上供着一大碗枝叶横斜的黄寿丹。
四围搁着三四只小凳子,六七个软垫子,是预备给这些艺术家诗人坐卧的。
我们的太太从门外翩然的进来了,脚尖点地时是那般轻,右手还忙着扣领下的衣纽。
她身上穿的是浅绿色素绉绸的长夹衣,沿着三道一分半宽的墨绿色缎边,翡翠扣子,下面是肉色袜子,黄麂皮高跟鞋。
头发从额中软软的分开,半掩着耳轮,轻轻的拢到颈后,挽着一个椎结。
衣袖很短,臂光莹然。
右臂上抹着一只翡翠镯子,左手无名指上重叠的戴着一只钻戒,一只绿玉戒指。
脸上是午睡乍醒的完满欣悦的神情,眼波欲滴,只是年光已在她眼圈边画上一道淡淡的黑圈,双颊褪红,庞儿不如照片上那么丰满,腰肢也不如十年前“二九年华”时的那般软款了!
我们的太太四下里看着,口里唤着Daisy,外面便走进一个十七八的丫头,浓眉大眼的,面色倒很白,双颊也很红润——客人们谈话里也短不了提到我们的Daisy。
当客厅中大家闭目凝神的舒适的坐着,听着诗人们诵着长诗的时候,Daisy从外面轻轻的进来,黑皮高跟鞋,黑丝袜子,身上是黑绸子衣裙,硬白的领和袖,前襟系着雪白的围裙,剪的崭齐的又黑又厚的头发,低眉垂目的,捧进一炉香,或是一只药碗,轻轻的放在桌上,或是倚着椅背,俯在太太耳边,低低的说一两句话,太太抬头微微的一笑,这些情景也时常使这听诗的人,暂时,完全的把耳边的诗句放走。
彬彬就是画上抱着我们太太的颈项的女儿。
她生在意大利。
我们的太太和先生的蜜月旅行,几乎延长到两年。
我们的先生是银行家,有的是钱,为着要博娇妻的欢心,我们的先生在旅途中到处逗留,并不敢提起回国的话,虽然他对于太太所欣赏的一切,毫不感觉兴味。
我们的太太在种种集会游宴之中,和人们兴高采烈的谈论争执着,先生只在旁木然的静听,往往倦到入睡。
我们太太娇嗔的眼波,也每每把他从矇卑中惊醒,茫然四顾,引得人们有时失笑。
我们的太太这时真悔极了,若不是因为种种的舒服和方便,也许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先生了!但是丈夫终久不比情人,种种的舒服和方便,对于我们的太太,也有极大的好处。
这些小小的露丑,太太对着她最忠诚的爱慕者虽然常常怨抑的细诉着,而在大庭广众之间,也只是以漠然的苦笑了之。
彬彬未生的时候,我们的太太怀着一百分恐惧的心,怕她长的像父亲。
等到她生了下来,竟是个具体而微的母亲!我们的太太真是喜到不可形容,因着抚养的种种烦难。
便赶紧带她回到中国来。
无怪她母亲逢人便夸说她带来了意大利山水的神秀,彬彬有着长长的眉,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小小的嘴。
虽然也有着几分父亲的木讷,而五岁的年纪,彬彬已很会宛转作态了。
可惜的是我们的太太是个独女,一生惯做舞台中心的人物,她虽然极爱彬彬,而彬彬始终只站在配角的地位。
三麻子扮关公,打着红脸,威风凛凛。
跟前的那个小马童,便永远穿起绿褂子来配衬关公。
关公的靴尖微微的一抬,那马童便会在关公前一连翻起十来个筋斗。
我们的彬彬,便是那个小马童——
远远的门铃响了几声,接着外院橐橐的皮鞋声,Daisy在小院里扬声说:“陶先生到。
”一面开着门,侧着身子,把客人往里让。
太太已又在壁角镜子里照了一照,回身便半卧在沙发上,臂肘倚着靠手,两腿平放在一边,微笑着抬头,这种姿势,又使人想起一幅欧洲的名画。
——陶先生是个科学家。
和大多数科学家一般,在众人中间不大会说话,尤其是在女人面前,总是很局促,很缄默。
他和我们的太太是世交,我们的太太在“二八芳龄”的时候,陶先生刚有十二三岁,因着新年堂前的一揖,陶先生脑中,就永远洗不去这个流动的影子。
我们的太太自然不畏避男人,而陶先生却不会利用多如树叶的机会。
见了面只讷讷的涨红着脸,趁着我们的太太在人丛中谈笑,他便躲坐在屋角,静默的领略我们太太举止言笑的一切。
我们的太太是始而嘲笑,终而鄙夷,对他从来没有一句好话。
近来她渐渐感到青春之消逝,而陶先生之忠诚如昨,在众人未到之先,我们的太太对于陶先生也另加青眼了——
太太笑说:“你找个地方坐下,试验作的如何了?还在提倡科学救国罢?”陶先生仍旧垴坼的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帽子放在膝上,很端正的坐在屋角的一张圈椅里。
他的心微微的跳着,在恐惧欢喜这独对的一刹那。
看他依旧说不上话来,我们的太太又好笑又觉得索然,微吁了一口气,懒懒的站起。
彬彬已从门外跳了进来,一头的黑发散垂着,浅绿色的衣服,上面穿着细白绒衣,线绿边的白袜子,黑漆皮鞋。
杉彬衣服的绿色,是正在我们太太的衣服和镯子颜色中间的一种色调,Daisy是懂得以太太的衣服为标准而打扮彬彬的。
看见彬彬进来,陶先生似乎舒畅了许多,赶紧站起过来拉住彬彬的手。
太太又懒懒的坐下,掠一掠头发说:“彬彬,你同陶叔叔玩罢。
陶叔叔整天研究化学,你问他猪肝和菠菜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维他命ABCD?平常妈妈劝你吃这些个,你总不听……”
外面Daisy又扬声说:“袁小姐到。
”我们的太太笑盈盈的站了起来。
——袁小姐是个画家,又是个诗人,是我们太太的唯一女友,也是这“沙龙”中的唯一女客人。
当时当地的画家女诗人当然不止袁小姐一个,而被我们的太太所赏识而极口称扬的却只有她一人!我们的太太自己虽是个女性,却并不喜欢女人。
她觉得中国的女人特别的守旧,特别的琐碎,特别的小方。
而不守旧,不琐碎,不小方的如袁小姐以外的女画家,诗人,却都多数不在我们太太的眼里,全数不在我们太太的嘴里,虽然有极少数是在我们太太的心里。
我们的太太说,只有女人看女人能够看到透骨,所以许多女人的弱点,在我们太太口里,都能描画得淋漓尽致,而袁小姐却从来没受过我们太太的批评。
我们的太太在客人前极口替她揄扬,辩护,说她自然,豪爽,她自有她真正的美!
有人推测着说我们的太太喜欢袁女士有几种原因:第一种是因为我们的太太说一个女人没有女朋友,究竟不是健全的心理现象。
而且在游园赴宴之间,只在男人丛里谈笑风生,远远看见别的女人们在交头耳语,年轻时虽以之自傲,而近年来却觉得不很舒服。
第二是因为物以相衬而益彰,我们的太太和袁小姐是互相衬托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袁小姐的臃肿,显得我们的太太越苗条;我们太太的莹白,显得袁小姐越黧黑。
这在“沙龙”客人的眼中,自然很丰富的含着艺术的意味。
第三因为友谊本是相互的感情,袁小姐对于我们的太太是一见倾心,说我们的太太浑身都是曲线,是她眼中的第一美人。
我们的太太说袁小姐有林下风,无脂粉气,于是两人愈说愈投机,而友谊也永恒的继续着——
袁小姐挺着胸,黑旋风似的扑进门来,气吁吁的坐下,把灰了的乔其纱颈巾往沙发上一摔,一面从袖子里掏出黄了的白手绢来,拭着额汗。
篇5:冰心女人读后感
冰心散文集是冰心的著作中的重要的著作,她的著作分四个部分,一是:往事,二是:寄小读者,三是:关于女人,四是:冰心自转。
冰心是20世纪中国的一位杰出女作家。
她从19“五四”运动开始,投入新文学活动,在这长达八十年的文学生涯中,创作了大量散文、诗歌和小说等作品,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冰心写的散文风格清新,文体秀美。
在散文《寄小读者》中,冰心通过描写她儿时幼稚的欢乐和天真的泪水,尽情歌颂母爱、童真、大自然和祖国。
《寄小读者》是冰心“最自由,最不思索”的作品,因而最能表现出冰心率真的个性,塑造出冰心纯真的自我形象。
《寄小读者》体现出冰心的性格、气质、才情和思想风貌。
通讯中无论是描写母亲的慈爱,姐弟的情谊,或是大自然的每秒,无不映射出冰心的鲜明的自我形象。
冰心在《寄小读者》中不停地在纯洁的孩子面前忏悔,许多事情是她的灵魂受了隐痛。
在《通讯二》中,冰心会想起自己因“杀死”小生灵而悲痛。
而现在的我们,不正像那时的冰心,又何尝不会为了一头折足的蟋蟀流泪,为一只受伤的黄雀呜咽。
我们也明白一切生命,在造物者眼中是一般大小的,我们也许也做过不仁爱的事,但毕竟我们的心灵是纯洁,是善良的。
《冰心散文集》这本书我非常喜欢.其中,我最喜欢《一只小鸟》文章.
《一只小鸟》讲述的是一只小鸟对大自然充满了新意,它飞到枝上唱起了歌,它的声音里满含着清–轻–和–美,唱的时候,好像“自然”也含笑倾听一般.树下的许多孩子听见那歌声后,觉得非常优美动听,从此,孩子们每天都来听它唱歌.可不久后,一件不幸的事发生了.一天,小鸟正唱着动听的歌儿,突然,一颗子弹从下面射了过来,小鸟翻了个身从树上跌了下去.这时,两只老鸟从丛林中飞了出来,接住了它,衔上巢去.它的血从树隙里一滴滴的落到地上来.从此,孩子们再也没听到那歌声.
读了这篇文章,我为那只小鸟而感到伤心.我们不能去伤害它们,而是去保护它们,因为只有和-谐才能创造和-谐.
第一次读这篇文章,我就被受感动。
篇6:冰心女人读后感
文章题目《一只小鸟》讲得是有一只小鸟,它的巢搭在最高的树枝上,它的羽毛还不丰满,不能飞;每日在巢中唱歌。
这一天早晨,它的爸妈都去觅食了。
只有它一个人在巢中,它很无聊,便又唱起了歌,它唱的歌满怀着清——轻——和——美。
许多人听到了歌声都来听它唱歌。
小鸟也很乐意唱歌。
就这样,小鸟天天出来唱歌,人们也天天来听它唱歌。
可有人就是图谋不轨,想乘小鸟唱歌时用弹弓将小鸟打下来。
这一天小鸟唱歌时,一个弹子从下面射上来,它一翻身从树上掉下来。
斜刺里它的爸妈子弹似得飞了过来,接住了小鸟,将小鸟衔到了巢里轻轻地用嘴把小鸟流出来的血舔干,可小鸟流出来血好象无穷无尽,血越来越多,都沿着树干流到了下面人的脚上,人们还想听见小鸟那清——轻——和——美的声音,可是,再也听不见了,人们很后悔,就把这一天定作“后悔日”
这一篇文章,表明了我们人类十分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破坏别人的欢乐——幸福——安详。
人类们啊!不要再这样破坏下去了,好吗?
浮躁的心终于静下来了,也许与天气有关。
也许并不,心静自然凉。
近段看书,却最是喜欢冰心的散文集《十字架的园里》。
冰心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她的《再寄小读者》《小桔灯》一直存在心底,如一颗闪烁的启明星,指引着我在文字中步步前行,对于文学的喜欢,也许最初就是缘于这些美好的文字。
而最让我开始关心她的,却是始于她翻译的一些泰戈尔散文诗集《吉檀迦利》《园丁集》。
她的才情,让我倾佩,她的纯真,让我感慨。
可以这么说,真正让我走近她的,正是眼前的这本散文集。
冰心无疑是幸福的,她拥有幸福的童年,拥有完美的家庭,受过高等教育,她又是不幸的,因为她体弱多病,生逢战时。
在她这么多的文章里,最让我感动的,是纪念她母亲的文字《南归》,字字血泪,句句深情,令人潸然泪下。
我一个人捧了一杯绿茶,坐在沙发上,边看边抹眼泪,而适时响起的忧伤的音乐,把我的这种情绪推向高-潮,我不得不放下书本,埋首而泣。
看这篇文章,我竟然几度停滞,不因为别的,就为了冰心的这片深情与痛彻心骨的悲哀,世界上最深重的悲痛,不是鱼和飞鸟的不能相聚,而是看着自己挚爱的人,渐渐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
突然就强烈地想起自己的母亲来。
好久不曾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一切可好?现在的我,好象成了逃避的影子,总是把自己藏到尘埃的最深处,想着远离。
也许这些冰凉的泪滴里,摇曳抖动的,不是冰心的文字,而是自己苍白的灵魂,在无垠的荒野,惊悸颤动,无处逃循。
说起来也许让人难以置信。
我这几天因故不能游泳,于是便带了这本书,在泳池边陪女儿游泳。
陪是借口,因为女儿根本就不用我担心,她在水中如条美丽的小人鱼,自在快乐,不用我照看。
于是,我便搬了凳子,拿了书本,静静地坐在一角,沉浸在冰心的世界里。
泳池喧闹,而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偶尔有清凉的水自池中扬起,那是女儿在调皮地向我打招呼。
看着冰心在慰冰湖畔的孤寂,感受着她深入骨髓的孤独,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她,是我,凄风冷雨,孤身一人,独在异乡,这种寂寞是别人无法理解的,而她却是幸福的,因为她可以用笔,用文字来向她可爱的小读者展现自己灵魂深处的孤寂和清冷,她有那么多的关爱和朋友。
如她自己所说,她是最幸福的女人,在感情上。
而看她早期小说《关于女人》系列,我好几次不由去翻作者到底是不是冰心,因为她是用一位男人的身份为文,所以开始以为是在看别人的文字,可文章中处处留下的,都是冰心生活的痕迹,于是便也有些笑自己的愚痴,更有些为她的角色改变如此成功而感叹。
看她的文章,是灵魂的又一次远行,是心灵的再一次洗礼。
此刻,我的心就如泳池里慰蓝的水一样,清澈见底,却又平缓无声,细细地流动着,流动着。
杯从学校图书馆借回《冰心散文集》,当时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瞧,薄薄的一本,拿在手上也不觉得有什么沉重;泛黄的书页透着一股淡淡的封尘了一段时间的味道……曾记得,语文老师说过:散文,形散神聚.所以,我就不由自主地把冰心散文借了回来,大概就想体会一下那种“形散神不散”的散文的滋味吧……
篇7:冰心 女人原文
张嫂
可怜,在“张嫂”上面,我竟不能冠以“我的”两个字,因为她不是我的任何人!她既不是我的邻居,也不算我的佣人,她更不承认她是我的朋友,她只是看祠堂的老张的媳妇儿。
我住在这祠堂的楼上,楼下住着李老先生夫妇,老张他们就住在大门边的一间小屋里。
祠堂的小主人,是我的学生,他很殷勤的带着我周视祠堂前后,说:“这里很静,×先生正好多写文章。
山上不大方便,好在有老张他们在,重活叫他做。
”老张听见说到他,便从门槛上站了起来,露着一口黄牙向我笑。
他大约四十上下年纪,个子很矮,很老实的样子。
我的学生问:“张嫂呢?”他说:“挑水去了。”那学生又陪我上了楼,一边说:“张嫂是个能干人,比她老板伶俐得多,力气也大,有话宁可同她讲。”
为着方便,我就把伙食包皮在李老太太那里,风雨时节,省得下山,而且村店里苍蝇太多,夏天尤其难受。
李老夫妇是山西人,为人极其慈祥和蔼。
老太太自己烹调,饭菜十分可口。
我早晨起来,自己下厨房打水洗脸,收拾房间,不到饭时,也少和他们见面。
这一对老人,早起早睡,白天也没有一点声音,院子里总是静悄悄的,同城内m家比起来,真有天渊之别,我觉得十分舒适。
住到第三天,我便去找张嫂,请她替我洗衣服。
张嫂从黑暗的小屋里,钻了出来,陽光下我看得清楚:稀疏焦黄的头发,高高的在脑后挽一个小髻,面色很黑,眉目间布满了风吹日晒的裂纹;嘴唇又大又薄,眼光很锐利;个子不高,身材也瘦,却有一种短小精悍之气。
她迎着我,笑嘻嘻的问:“你家有事吗?”我说:“烦你洗几件衣服,这是白的,请你仔细一点。
”她说:“是了,你们的衣服是讲究的——给我一块洋碱!”
李老太太倚在门边看,招手叫我进去,悄悄的说:“有衣服宁可到山下找人洗,这个女人厉害得很,每洗一次衣服,必要一块胰皂,使剩的她都收起来卖——我们衣服都是自己洗。
”我想了一想,笑说:“这次算了,下次再说吧。
”
第二天清早,张嫂已把洗好的衣服被单,送了上来——洗的很洁白,叠的也很平整——一摞的都放在我的床 上,说:
“×先生,衣服在这里,还有剩下的洋碱。
”我谢了她,很觉得“喜出望外”,因此我对她的印象很好。
熟了以后,她常常上楼来扫地,送信,取衣服,倒纸篓。
我的东西本来简单,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都知道。
我出去从不锁门,却不曾丢失过任何物件,如银钱,衣服,书籍等等。
至于火柴,点心,毛巾,胰皂,我素来不知数目,虽然李老太太说过几次,叫我小心,我想谁耐烦看守那些东西呢?拿去也不值什么,张嫂收拾屋子,干净得使我喜欢,别的也无所谓了。
张嫂对我很好,对李家两老,就不大客气。
比方说挑水,过了三天两天就要涨价,她并不明说,只以怠工方式处之。
有一两天忽然看不见张嫂,水缸里空了,老太太就着急,问老张:“你家里呢?”他笑说:“田里帮工去了。
”叫老张,“帮忙挑一下水吧。
”他答应着总不动身。
我从楼上下来,催促了几遍,他才慢腾腾的挑起桶儿出去。
在楼栏边,我望见张嫂从田里上来,和老张在山脚下站着说了一会话。
老张挑了两桶水,便躺了下去,说是肚子痛。
第二天他就不出来。
老先生气了,说:“他们真会拿捏人,他以为这里就没有人挑水了!”
我自己下山去找!“老先生在茶馆里坐了半天,同乡下人一说起来,听说是在山上,都摇头笑说”山上呢,好大的坡儿,你家多出几个钱吧!“等他们一说出价钱,老先生又气得摇着头,走上山来,原来比张嫂的价目还大。
”
我悄悄的走下山去,在田里找到了张嫂,我说:“你回去挑桶水吧,喝的水都没有了。
”她笑说:“我没有空。
”我也笑说:“你别胡说!我懂得你的意思,以后挑水工钱跟我要好了,反正我也要喝要用的。
”她笑着背起筐子,就跟我上山——从此,就是她真农忙,我们也没有缺过水,——除了她生产那几天,是老张挑的。
我从不觉得张嫂有什么异样,她穿的衣服本来宽大,更显不出什么。
只有一天,李老太太说:“张嫂的身子重了,关于挑水的事,您倒是早和老张说一声,省得他临时不干。
”我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刚才还看见张嫂背着一大筐的豆子上山,我想一时不见得会分娩,也就没提。
第二天早起,张嫂没有上来扫地。
我们吃早饭的时候,看见老张提着一小篮鸡蛋进门。
我问张嫂如何不见?他笑嘻嘻的说:“昨晚上养了一个娃儿!”我们连忙给他道贺,又问他是男是女。
李老太太就说:“他们这些人真本事,自己会拾孩子。
这还是头一胎呢,不声不响的就生下来了,比下个蛋还容易!”我连忙上楼去,用红纸包皮了五十块钱的票子,交 给老张,说:“给张嫂买点红糖吃。
”李老太太也从屋里拿了一个红纸包皮出去,老张笑嘻嘻的都接了,嘴里说:“谢谢你家了——老太太去看看娃儿吗?”李老太太很高兴的就进到那间黑屋里去。
我同李老先生坐在堂屋里闲谈。
老太太一边摇着头,一边笑着,进门就说:“好大的一个男孩子,傻大黑粗的!你们猜张嫂在那里做什么?她坐在床 板上织渔网呢,今早五更天生的,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又做起活来了。
她也不乏不累,你说这女人是铁打的不是!”因此就提到张嫂从十二岁,就到张家来做童养媳,十五岁圆的房。
她婆婆在的时候,常常把她打的躲在山洞里去哭。
去年婆婆死了,才同她良懦的丈夫,过了一年安静的日子,算起来,她今年才廿五岁。
这又是一件出乎我意外的事,我以为她已是三四十岁的人,“劳作”竟把她的青春,洗刷得不留一丝痕迹!但她永远不发问,不怀疑,不怨望。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挑水,砍柴,洗衣,种地,一天里风车儿似的,山上山下的跑——只要有光明照在她的身上,总是看见她在光影里做点什么。
有月亮的夜里,她还打了一夜 的豆子!
从那天起,一连下了五六天的雨。
第七天,天晴了,我们又看见张嫂背着筐子,拿着镰刀出去。
从此我们常常看见老张抱着孩子,哼哼唧唧的坐在门洞里。
有时张嫂回来晚了,孩子饿得不住的哭,老张就急得在门口转磨。
我们都笑说:“不如你下地去,叫她抱着孩子,多省事。
她回来又得现做饭,奶孩子,不要累死人。
”老张摇着头笑说:“她做得好,人家要她,我不中用!”老张倒很坦然,我却常常觉得惭愧。
每逢我拿着一本闲书,悠然的坐在楼前,看见张嫂匆匆的进来,忙忙的出去,背上,肩上,手里,腰里,总不空着,她不知道她正在做着最实在,最艰巨的后方生产的工作。
我呢,每逢给朋友写信,字里行间,总要流露出劳乏,流露出困穷,流露出萎靡,而实际的我,却悠悠的坐在山光松影之间,无病而呻!看着张嫂高兴勤恳的,鞠躬尽瘁的样儿,我常常猛然的扔下书站了起来。
那一天,我的学生和他一班宣传队的同学,来到祠堂门口贴些标语,上面有“前方努力杀敌,后方努力生产”等字样。
张嫂站在人群后面,也在呆呆望着。
回头看见我,便笑嘻嘻的问:“这上面说的是谁?”我说:“上半段说的是你们在前线打仗的老乡,下半段说的是你。
”她惊讶的问:“x先生,你呢?”我不觉低下头去,惭愧的说:“我吗?这上面没有我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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